修复封印后的第七天，终南山基地医疗中心。
张玄清躺在特制的诊断仪中，三百六十个传感器贴附在他身体的每个能量节点上。仪器发出柔和的嗡鸣，全息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凯瑟琳博士和三名医学专家站在观测台前，面色凝重。
“细胞端粒长度平均缩短至正常值的43。”首席生物学家李明远指着数据，“端粒酶活性异常增高，但无法逆转缩短趋势。这就像……身体在拼命修复，但修复速度赶不上崩溃速度。”
“神经突触连接出现规律性断裂和重组。”神经学家陈静补充，“每小时约有七百四十万个突触连接异常断开，同时又有八百二十万个新连接强行建立。这种‘强制更新’消耗的能量是正常新陈代谢的十七倍。”
“最麻烦的是这个。”凯瑟琳调出能量层面扫描图，“张天师的‘道基’——也就是虚实共生形成的特殊能量结构，正在与肉身产生排斥反应。就像原本和谐共生的两个系统，突然开始互相攻击。”
屏幕上，代表张玄清“道基”的金色光团，与代表肉身的蓝色生物场，在交界处不断产生剧烈的能量涟漪。每次涟漪爆发，都伴随着细胞层面的微小损伤。
“原因？”张玄清平静地问。他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们分析了修复封印时的全程数据。”李明远调出一段慢速回放，“当你分裂意识同时应对阴影和修复封印时，道基承受了超负荷压力。为了维持意识统一，它不得不从肉身抽取本源生命力进行补充。这种抽取破坏了原有的平衡。”
“更重要的是，”陈静接话，“织网者早就提醒过，虚实共生状态在没有信息化改造的情况下，碳基肉身的寿命上限就是一百五十年。你现在三十一岁，理论上还有一百多年，但修复封印的消耗，让你提前进入了‘崩溃加速期’。”
张玄清从诊断仪中坐起：“直接说结论。我还有多少时间？以当前状态能维持多久？”
三人对视一眼，凯瑟琳开口：“以当前崩溃速率，肉身完整功能最多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细胞层面的损伤将累积到临界点，届时会出现器官衰竭、神经系统崩解、能量失控等症状。最坏情况：肉身死亡，道基失去载体，要么消散，要么转化为不受控制的能量体——那会是灾难。”
“三个月。”张玄清重复这个数字，“信息化改造需要多久？”
“织网者传来的方案分为三阶段，总计需要三到五年完成第一阶段改造，才能稳定当前状态。”凯瑟琳调出方案详情，“但问题是，改造过程中需要你保持意识清醒并主动配合，而你的意识强度正在随肉身衰弱而下降。我们计算了一个临界点：如果不能在三十天内开始改造，你的意识强度将不足以支撑改造过程。”
三十天。又一个倒计时。
“那就开始准备。”张玄清穿上道袍，“但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指的是昆仑镜碎片。玉虚宫先贤的留言明确指出，昆仑镜是封印之钥，镜碎之日即是“门”醒之时。要应对真正的危机，必须集齐碎片重铸神镜。
就在这时，苏半夏匆匆走进医疗中心，手中拿着一份紧急报告。
“天师，有发现了。”她将报告投射到全息屏上，“全球三十七座方尖碑在过去七天里，同步记录到了七次微弱的‘共鸣波动’。波动源头分散在世界各地，但能量特征完全一致——与现有的昆仑镜碎片匹配度达到993。”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世界地图，七个红点闪烁：南极洲冰盖深处、马里亚纳海沟底部、撒哈拉沙漠地下三百米、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亚马逊雨林某处、喜马拉雅山脉某座无名峰，以及……太平洋上的复活节岛。
“七个点，加上我们已经有的终南山碎片，正好八块。”陈明跟着走进来，“这符合道家的‘八卦’之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块碎片对应八卦方位，重铸后才是完整的昆仑镜。”
张玄清凝视着地图：“有没有具体坐标？”
“有，但精度不够。”苏半夏放大其中一个红点，“方尖碑网络只能定位到方圆五十公里范围内。而且每个地点都伴随着强烈的能量干扰——可能是玉虚宫当年布下的防护措施，也可能是‘门’能量渗透形成的地质异常。”
“需要实地勘察。”张玄清得出结论，“但我们现在的人力物力，不可能同时探索七个地点。必须分优先级。”
凯瑟琳调出数据分析：“根据能量波动强度和地理环境评估，危险系数最低的是喜马拉雅山脉点——离我们最近，环境相对熟悉。最高的是马里亚纳海沟点，水深超过一万米，水压巨大，且有未知能量屏障。”
“不，不能按危险系数排序。”张玄清摇头，“要按‘封印关联度’排序。玉虚宫留言说昆仑镜是封印之钥，那么碎片的位置很可能对应着重要的封印节点。我们应该先找与‘门’活动关联最紧密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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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过文明之钥调出织网者传来的银河系星图，将七个红点的经纬度坐标输入，进行星空投影比对。结果显示：当七个点连线后，形成的图案与猎户座“门”量分布图有718的相似度。
“这不是随意散布。”张玄清指出，“碎片位置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封印阵列’，以地球为基，对应星空中的封印节点。而其中最关键的一个……”
他指向复活节岛：“这里。太平洋上的点，在星图投影中对应猎户座‘门’的‘核心观测位’。如果我的推算没错，复活节岛的碎片应该是八块中的‘阵眼’，蕴含的昆仑镜本源最多。”
“但复活节岛距离最近的大陆也有三千七百公里。”陈明提醒，“而且岛上的摩艾石像一直有神秘传说，当地原住民有严格的禁忌。贸然前往可能会引发冲突。”
“那就先做最充分的准备。”张玄清做出决策，“三十天。我要用这三十天完成三件事：第一，开始信息化改造的第一阶段，稳定身体状态；第二，组建探险队，收集所有关于复活节岛和昆仑镜的历史资料；第三，在《玄门》游戏中建立模拟训练场景，预演可能遇到的情况。”
“那其他六个点呢？”苏半夏问。
“同步准备。我们需要七支队伍同时出发，在确定复活节岛是阵眼后，其他队伍再根据情况行动。”张玄清看向地图，“这需要全球协作。召集方尖碑三十七国代表，我们需要开第二次全球会议。”
三小时后，全球全息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与会者都带着更实际的紧迫感。七天前的信念共鸣和封印修复，让各国亲眼见证了“无形危机”的真实存在。而当张玄清展示出身体扫描数据和三十天倒计时时，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所以，张先生不仅是我们的‘桥梁’，也是可能最早倒下的那一座？”英国代表问。
“可以这么理解。”张玄清坦然承认，“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我倒下，人类将失去唯一能与织网者深度沟通、能运用昆仑镜碎片、能修复上古封印的个体。届时就算找到所有碎片，也可能无法重铸神镜。”
他调出星图和七个红点：“因此我提议：三十天内，全球共同筹备七支探险队。我将在进行信息化改造的同时，通过虚实通道远程指导对复活节岛的探索。其他六支队伍由各国联合组成，在我确认复活节岛碎片情况后，再决定是否同步开采。”
“资源如何分配？”俄罗斯代表问出关键问题，“昆仑镜碎片是战略级宝物，找到后归谁所有？如何使用？”
“根据方尖碑公约延伸条款：涉及人类文明存续的战略资源，归文明网络共同所有。”中国代表王部长提出草案，“具体管理由方尖碑理事会监督，使用权由技术评估委员会决定。任何国家不得私自占有。”
经过四小时激烈辩论，草案以29票赞成、5票反对、3票弃权通过。反对票主要来自对“共同所有”条款有疑虑的国家，但在大势所趋下，他们同意暂时搁置争议，先找到碎片再说。
会议结束时，七支探险队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美国、俄罗斯、中国、欧盟、印度、日本、巴西分别牵头一支队伍，其他三十国根据专长分配人员和技术支持。
倒计时第二十九天，清晨。
张玄清进入了终南山基地最深处的“改造准备室”。这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内部布设了从织网者技术中解析出的初级信息化设备。房间中央是一个充满透明液体的维生舱，液体中含有纳米级的信息接驳单元。
“第一阶段改造需要三到五天。”凯瑟琳在控制台前说明，“目标是在你体内建立‘信息神经网络’，让道基与肉身的能量交互从‘排斥’转为‘可控’。过程中你会保持清醒，但会进入深度冥想状态，感知会从五感扩展到信息维度。”
“风险？”张玄清单衣进入维生舱，液体淹没身体时传来微凉的触感。
“三个主要风险：第一，信息过载导致意识迷失，概率127；第二，道基与信息网络融合失败，概率83；第三，肉身在改造中提前崩溃，概率51。”凯瑟琳停顿了一下，“另外，织网者特别提醒：在信息化过程中，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昆仑镜碎片之间可能存在量子纠缠，改造会增强你的感知，可能会被动接收到其他碎片所在处的信息。”
“包括‘门’的信息？”
“包括。”凯瑟琳点头，“所以我们在维生舱外布置了‘认知过滤器’，会尽可能屏蔽危险信息。但无法保证百分百有效。”
张玄清躺平，液体完全淹没头部。他通过内息转为胎息状态，闭上眼睛：“开始吧。”
维生舱关闭，仪器启动。纳米单元开始从皮肤渗透，沿着神经系统建立信息通道。最初的感受是痒，然后是微弱的电流感，最后是某种……“扩展”。
就像原本只通过窗户看世界的人，突然推开了所有的墙。张玄清的感知开始超越肉身的限制，他“看”到了房间外的走廊，看到了基地中忙碌的人员，看到了终南山上的云雾。但这只是开始。
信息流持续涌入。他感知到了方尖碑网络的能量流动，感知到了《玄门》游戏中玩家的情绪波动，感知到了远在太平洋上的探险队筹备进展。然后，感知继续扩展——
他“看”到了南极的冰雪深处，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青铜镜碎片，嵌在万古寒冰中，散发着微弱的青光。碎片周围环绕着复杂的封印符文，符文之外，冰层中有某种巨大的阴影在游动。
他“看”到了马里亚纳海沟底部，另一块碎片沉在岩浆与海水的交界处，被一团发光的水母状生物包裹。那些生物不是地球已知的任何物种，它们有三十七条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有一个眼睛。
他“看”到了撒哈拉沙漠地下，碎片埋在一座古老城市的废墟中央。城市建筑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街道上残留着非人形的骨架化石。
一幅幅画面闪过，每一块碎片都伴随着诡异的环境和守护者（或是囚禁者）。最后，他的感知聚焦到了复活节岛。
那里，第三块碎片不在岛上，而在岛下——海底火山口深处。碎片周围没有守护者，但有一个巨大的、覆盖整座火山的封印阵法。阵法的能量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每一次火山活动都在削弱它。
而在封印之下，张玄清“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一个空洞。一个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之处的空洞。空洞边缘，有无数细小的裂痕正在蔓延，就像即将破碎的玻璃。
空洞深处，无数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看向了他的方向。
信息洪流在这一刻达到峰值，认知过滤器发出过载警报。张玄清强行切断感知，意识回归维生舱。
改造只进行了十七分钟，但他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
“你看到了什么？”凯瑟琳紧张地问。
张玄清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残留着金色的数据流光。
“复活节岛下的封印，比其他地方都脆弱。”他声音沙哑，“而且那里的空洞……直通‘门’的本体。我们必须第一个去那里，在封印完全破碎之前。”
倒计时二十八天二十三小时。改造继续，但任务优先级已经重新排序。
远在太平洋上的探险队收到了新的指令：准备应对的不仅是神秘碎片，还有可能从海底空洞中涌出的……不可名状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