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基地，72小时倒计时：71小时58分17秒。
全息会议室内，三十七个方尖碑所在国家的代表、联合国安理会五常、以及749局高级顾问团的虚拟影像坐满了环形会议厅。张玄清站在中央陈述位，刚刚结束与织网者接触的完整报告。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数据流在全息屏幕上滚动的声音。
“所以，”卡特率先打破沉默，她的虚拟影像向前倾斜，“这个自称‘织网者’的外星文明，要求在我们太阳系安装三个永久观测节点，换取他们的网络优化技术。而张先生你个人，还额外获得了一个……身体改造的邀请？”
“准确说，是信息化改造的潜在技术交换。”张玄清平静地纠正，“织网者评估我的虚实共生状态不稳定，自然寿命受限。他们可以提供延长寿命的技术，但这需要单独谈判，不在文明级交易框架内。”
俄罗斯代表伊万诺夫哼了一声：“1000年的观测权。这听起来像是殖民时代的‘租借地’条约，只不过租期长了一些。”
“数据显示，织网者在银河系有1274个类似的观测节点，涉及83个文明，从未发生过干预事件。”凯瑟琳博士调出张玄清带回来的数据，“他们的信用记录是完美的。从技术角度看，这是公平交易——我们提供独特的研究样本，他们提供我们急需的技术。”
“研究样本？”欧盟代表莱因哈特皱眉，“张先生，他们把你称为‘虚实共生体’，把人类文明称为‘二级观察对象’。这语气让人不舒服，像是在描述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张玄清点头：“我理解。但客观地说，在拥有八百万年历史的织网者面前，我们确实像是刚学会生火的原始人。他们愿意平等交易，已经是基于对‘虚实共生’现象的兴趣，而非我们的技术实力。”
“网络优化技术，具体能带来什么提升？”中国代表王部长直击核心。
凯瑟琳操作控制台，将织网者传来的技术预览数据投射到中央：
“根据初步解析，他们的优化方案包含七个模块：
第一，能量传输效率提升模块：当前方尖碑网络的能量损耗率是38，优化后可降至007。
第二，信息压缩与加密协议：文明记忆的存储密度可提升1200倍，同时生成无法破解的量子加密。
第三，跨维度缓冲算法：能够将现实与虚境之间的数据交换延迟从目前的47秒降低至003秒。
第四，熵增对抗增强框架：在现有基础上，将文明网络的‘秩序产出效率’提升17亿倍——这相当于用现有的三十七座方尖碑，达到建造六十二万九千座方尖碑的效果。
第五……”
“够了。”英国代表打断了汇报，“这些技术听起来美妙，但代价是允许外星文明在我们家门口安装‘监控摄像头’，持续一千年。谁能保证他们真的只观测不干预？谁又能保证一千年后他们会按时撤离？”
会议室再次陷入争论。
张玄清静静听着各方的观点。他理解所有的担忧——国际政治的猜疑链、文明安全的顾虑、主权概念的冲突。但织网者留下的那个提醒，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猎户座的“门”活动加剧，宇宙周期可能进入尾声。
“各位，”他提高了声音，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我想提醒一个数据点。织网者在接触最后提到，他们监测到猎户座方向的‘门’近期活动加剧。而根据昆仑镜公司遗留资料和守镜人的研究，‘门’的活跃度与归墟的扩张速度正相关。”
他调出终南山基地最新的监测数据：“过去三个月，全球灵异事件发生率增加了47，空间不稳定指数上升了22，有十七处古代封印出现松动迹象。这些都不是巧合。”
日本代表提出质疑：“但这些现象，有没有可能是织网者自己制造的？为了逼迫我们接受交易？”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慷慨？”印度代表问，“按照张先生的说法，我们的文明等级只有07级，他们的是多少？”
张玄清回想接触时的感知：“织网者没有给出具体数字，但根据他们对银河系其他文明的评级记录推断，至少是35级——能够改造整个恒星系，并维持八百万年存续的文明。”
35级对07级。这差距比现代人类与石器时代原始人的差距还要大。
“所以他们不是在和我们对等交易，”苏半夏轻声说，她作为听雨楼会长和天师府代表列席会议，“而是在……投喂？或者说，投资？”
这个词触动了所有人。
“投资？”法国代表若有所思，“织网者提到，人类有53的概率在未来一万年内达到‘宇宙医生’标准。什么是宇宙医生？”
张玄清摇头：“他们拒绝解释，说这属于‘认知危害’信息。但可以推断，那是一个比我们当前层次高得多的文明阶段，可能涉及宇宙级熵增管理的职责。”
会议室鸦雀无声。
伊万诺夫缓缓开口：“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织网者看到了我们的潜力——尤其是张先生你展现的虚实共生特质。他们想用技术加速我们的成长，同时近距离观察这个过程。对高级文明来说，一千年可能只是一次短期实验的观察周期。”
“而我们，”卡特接话，“既是实验对象，也可能是他们未来需要的……某种资源。或者合作伙伴。”
“我倾向于合作伙伴。”张玄清说，“织网者的思维方式高度理性。如果他们只是想要样本或资源，完全可以用更高效的方式获取——比如直接捕获我，或者用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进行技术勒索。但他们选择了尊重协商。”
莱因哈特揉了揉太阳穴：“那么回到实际问题：投票吗？按照方尖碑公约，涉及文明网络和星际接触的重大决策，需要三十七国中的三分之二多数同意。”
“时间呢？”王部长问，“72小时倒计时还剩71小时。织网者会等我们走完所有流程吗？”
张玄清感知着文明之钥传来的微弱共鸣：“我有个直觉——倒计时是给我们的压力测试。织网者想看看，一个碳基文明在紧急情况下的决策效率和团结程度。”
“那就开始吧。”卡特说，“我提议：第一轮意向性投票，不记名。看看我们到底分裂到什么程度。”
投票程序启动。三十七个虚拟投票框悬浮在每个代表面前。
三分钟后，结果出炉：
支持接受交易：18票
反对：11票
弃权：8票
距离三分之二多数（25票）还差7票。
“看，分裂了。”伊万诺夫摊手，“这就是碳基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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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暂时休会两小时，各国代表需要与国内高层紧急磋商。
张玄清退出全息会议室，回到基地的生活区。苏半夏跟了进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你的脸色不太好。”她担忧地说。
张玄清接过茶杯，手指微微颤抖——这是意识投射的后遗症，神经系统的过度负荷。凯瑟琳说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才能完全恢复。
“我在想那个身体改造的事。”他低声说。
苏半夏在他对面坐下：“织网者说，你需要在一百年内完成改造，否则寿命不超过一百五十年。你现在三十一岁，也就是说……”
“我还有不到一百二十年。听起来很长，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完整的一生。”张玄清苦笑，“但对天师，对虚实共生体，对可能需要面对宇宙级危机的人来说，太短了。”
“改造的风险呢？织网者说了吗？”
“没有详说。但他们提到，那是‘通往全新存在形式的大门，一旦踏入就无法回头’。我怀疑……”张玄清顿了顿，“那可能涉及将碳基肉体部分或完全转化为信息态。就像他们自己那样。”
苏半夏的手一颤：“你要变成……非人？”
“可能是部分转化。保持意识的人类核心，但身体变成某种可编程的信息聚合体。”张玄清看着自己的手，“这样我就能真正在虚实之间自由穿梭，不再受肉体寿命限制。但也意味着，我可能再也回不到纯粹的‘人类’状态了。”
“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张玄清还没有答案。
“现在重点是文明级的交易。”他转移话题，“那八张弃权票是关键。如果能说服其中大部分转向支持，我们就能达到三分之二多数。”
“谁最可能被说服？”
张玄清调出弃权国的名单：巴西、南非、澳大利亚、加拿大、韩国、新加坡、沙特阿拉伯、埃及。
“这些国家各有顾虑。巴西和南非担心技术分配不公；澳大利亚和加拿大关注生态影响；韩国和新加坡需要安全保障的具体条款；沙特和埃及则在意文化主权——他们不想让外星文明观测到他们的宗教圣地和传统实践。”
“你能给出承诺吗？”
“我需要和织网者二次沟通，争取更具体的条款。”张玄清看了眼时间，“倒计时70小时。我准备再发起一次意识投射，这次要求建立常设沟通通道，而不是单次接触。”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张玄清站起身，“这是文明存续的十字路口，半夏。个人代价……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陈明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张天师，刚收到的消息——珠穆朗玛峰方尖碑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留守的修士报告，碑文在自行变化，出现了新的内容。”
“什么内容？”
陈明调出实时画面。只见海拔八千八百多米的珠峰方尖碑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正在如液体般流动、重组，最终形成了四行全新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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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非监视，乃学习之路】
【技术非施舍，乃投资之约】
【千年非期限，乃耐心之试】
【共生非终点，乃启程之始】
“这是……”苏半夏睁大眼睛。
张玄清感到文明之钥在怀中微微发热：“织网者的回应。他们在用我们的方式沟通，解释他们的意图。而且，他们在展示能力——远程改写方尖碑符文，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有办法介入我们的文明网络。”
“这是威胁吗？”陈明紧张地问。
“不。”张玄清仔细感受着符文中的能量流动，“这是……示范。他们在说：‘我们有能力干预，但我们选择尊重和解释。’这是一种高级文明的外交姿态。”
他转向陈明：“立刻把这段符文同步给所有代表。告诉他们在主会议室重新集合。我想，有些人的票要改变了。”
倒计时69小时47分。
在珠峰之巅，方尖碑的新符文在稀薄的空气中散发着微光，像星空般闪烁。而在四万两千光年外的银河系另一端，织网者的网络深处，一段新的评估正在生成：
【碳基文明‘人类’收到象征性信息后，决策效率预计提升387。】
【情感与象征对碳基决策的影响权重：高。】
【建议：在后续接触中增加文化符号的运用，提升沟通效率。】
【记录：个体张玄清对符文能量反应的敏感度超越常规值427，确认‘桥梁’特质深化。】
人类文明的历史，正在被两个意识同时书写：一个在珠峰脚下紧急召开的会议室里，一个在跨越星海的古老网络中。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