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们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蛐蛐。
群众们的眼睛无比雪亮,只坚持一个重要原则:凡是让江老板不高兴的,长得再正派,芯子都是坏的!
江以棠要被这些不按套路出牌的街坊们气死。
——江麦野每天给你们发多少钱啊,你们屁股这么歪,眼睛这样瞎?!
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作坊大门里有一片衣角。
那颜色和质感,很眼熟啊。
江以棠眼皮一跳。
她不再坚持让江麦野接过糕点,而是把自己带来的糕点放在了地上。
“麦野姐,你忙吧,看见我会影响你的心情的话,我这就走。”
“站住!”
江麦野出声留人。
江以棠惊喜转头:“麦野姐,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啦?”
江麦野用脚尖踢了踢门边的糕点:“把你的东西带走。你该不会以为把这几包糕点扔这里,我和你之前的过节就能当没发生过吧?你送的东西我不敢吃,我怕你下毒!”
“下毒?这比摔断腿陷害还狠啊。”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街坊们不仅大声蛐蛐,连指指点点的动作也不遮掩了。
江以棠在众人的质疑指责中低下了头。
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江以棠脸上没有了那种虚假的柔弱,是罕见的诚恳。
“麦野姐,我之前确实不太喜欢你。我在江家好好的,你忽然从乡下找来,你和妈妈长得那么像,奶奶又说什么各归各位,我怕家里人真的会把我送走。”
“麦野姐,我没有在乡下生活过,但我听说乡下很苦很苦,我知道自己绝对吃不了那种苦,所以我才针对你。”
“我、我也很挣扎。直到我发现,你好像喜欢上了陆钧你和陆钧在一起时,我很痛苦,又有一种解脱感。我占了你的位置长大,可我也将自己的爱人赔给你了,当时我想的是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没想到后来你和陆钧会婚姻不幸福,我始终还是欠了你。”
江麦野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原来江以棠是要玩这一出啊。
“你过来,是要离间我和谢觐州的关系?”
“离间什么谢、谢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谢觐州一听见提到自己名字了,自然要走出来,江以棠适时惊呼出声。
谢觐州问江麦野:“谁要离间我们关系?”
江以棠的心砰砰挑:自己赌对了,谢觐州还真是在江麦野作坊里!
谢觐州是不是信里的“阿进哥”?
如果是,谢觐州和江麦野,是不是已经对质过当年那封信的内容?
别慌。
不能慌。
就算对质过又能怎样,江麦野可能会怀疑她,但江麦野没有证据。没人知道她会模仿江麦野的字迹,她从来没在其他人面前展示过模仿能力——但那个人员名单,还是要想办法拿回来。
谢觐州若真是信里的“阿进哥”,那才好呢。
两人若是后来才认识,谢觐州早知江麦野离过婚有过孩子,还能接受江麦野,那是真不在意这些。
可若早前就在在一起过,重逢再复合,谢觐州很难真的不介意吧?
更何况,那封信在被替换之后,内容意思全变了。
是江麦野见异思迁,抛弃了“阿进哥”!
这便是,撬动江麦野和谢觐州关系的裂缝,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
江以棠脸上挂着惊讶表情,“谢先生,您和麦野姐认识?您不记得我了吗,我今天在外事办的接待人员里,我们都收到了您让人送的礼物。”
谢觐州看江以棠的眼神满是冷漠,一转头看江麦野时,马上柔情似水,说话声音也和今天谈判时完全不同:
“不相关的人,你和她浪费什么口舌,我让人赶走吧,别影响你作坊做生意。”
别说江以棠了,连江麦野听了这话都愣了愣。
“其实也有点关系,她就是江家抱错的那个——”
“阿忠!”
谢觐州一叫,阿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觐州少爷?”
“把她赶走。”
不用演,谢觐州语气都像冰一样:“知道自己鸠占鹊巢还不躲着你走,这是没有廉耻心的表现。这种人,你和她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没有廉耻心
江以棠傻傻站在原地,看着谢觐州那张出众的脸。
这样贵公子一样的男人,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
街坊们哄笑起来。
“谢先生真有文化!”
“我们就是不如谢先生会总结。”
“这是第二个主动送上门来,没有廉耻心的。”
大庭广众之下,江以棠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不知为什么,江麦野这样骂,江以棠会生气,但不会这么气。
同样的话从谢觐州嘴里说出来,羞辱好像放大了十倍不止。
江以棠颤抖着嘴唇,试图为自己辩解:“谢先生,我不是你知不知道麦野姐她”
谢觐州厌烦难忍,与她眼神正面相碰,“我不仅知道麦野所有的事,你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少。”
这一眼,这一句,差点当场给江以棠吓出了心脏病。
谢觐州什么意思,他都知道了?
知道了那封信的事。
还是知道了别的。
大夏天的,江以棠忽然生出一背冷汗。
她忽然想到,谢觐州和郭雅雯有关系,段季珩围着郭雅雯打转,那谢觐州和段季珩岂不是也认识?
她和段季珩在国外的往事,谢觐州难道也知道了——
江以棠忽然无比后悔来这一趟。
她怎么就忘了这点!
她远远躲着,等陆家出手就行了,偏要自己凑上来!
“江——”
阿忠要赶人,刚说一个字,江以棠像有创伤应激一样往后躲:
“我自己会走!”
小巷地面确有不平,江以棠这一躲就绊了脚。
她尖叫着要摔,阿忠下意识要拉住她,忽然想起来这是江小姐仇人啊,他救什么救?
阿忠默默劝住了自己。
“咔嚓。”
江以棠重重摔在了地上,固定骨折的石膏摔得四分五裂。
“我的胳膊”
江以棠觉得自己骨折的右手臂,痛的好像又断了一次!
阿忠赶紧往后退一步,“你别赖我啊,我只是想请你离开,连碰都没有碰到你。还有你胳膊不是本来就断了吗,大家都听见了,你刚才亲口说的!”
街坊们这次不用做伪证。
大家是真的亲眼听见,亲眼看见的!
“自己摔的,这次真是自己摔的!”
“还真没冤枉她,演起来了,这就开始演了!”
“她会不会去报案啊?要不我们先报案算了,免得她冤枉人。”
这神发展,连江麦野都没想到。
江麦野想伸脖子看两眼,街坊们挡在她面前:
“挨不得,挨不得,一会儿就要赖上你呢!”
街坊们愣是不让江麦野上前,他们也不敢碰,那咋办啊也不能任由江以棠躺在作坊大门口,还要做生意呢。
最后真的只能报案,请派出所公安来把江以棠送走。
阿忠和街坊们跟着去医院看热闹,过了一个多小时,有两个街坊赶在阿忠前面回来报信:
“演过头了,这次打石膏固定都不行,真要做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