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杀!”
“杀!”
无尽的喊杀声,在石城山山顶轰然响起,隨即在山谷不停的迴荡。
韦谅站在哨塔上,眼神冰冷的引弓。
长箭呼啸飞出,转眼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一箭没入冲在最前面的吐蕃士卒的眼底。
鲜血迸射,躯体晃动,然而还没有等这名被韦谅射死的吐蕃士卒自己从悬崖之上跌落,他身后的一名吐蕃士卒,已经一用力,直接將他从悬崖上推了下去,然后自己快速的前奔。
韦谅心中不由得嘆息一声,吐蕃人找到了攻克石堡城最佳的方式。
那就是死攻。
不顾一切损失,以人命往上堆。
堆出一条路,用血夺回石堡城。
弓拉开是需要时间的。
只要衝的足够快,以最冰冷的眼神去计算,那么在损失一定的人命之后,是完全可以杀到石堡城下的。
然后就是杀入石堡城,夺回石堡城。
简单的计算而已,牺牲的是人命。
而且是吐谷浑人的人命。
对了,还有没庐樨芒手下残留的吐蕃士卒的性命。
他们丟了石堡城,石堡城需要他们自己去夺回来,用命去夺。
不然他们就会被琅支都直接以失城斩杀,那样的话,他们就是罪臣。
反过来,只要他们能夺回石堡城,他们就是功臣,但前提是他们能活下来。
冰冷的思绪之间,韦谅的手指不停,手里的长弓丝毫不停。
他用的吐蕃人的箭,射速快的惊人,转眼之间已经有二十多人死在了他的箭下。
但没用。
吐蕃人已经悍然杀到了三十丈的位置,手里只有一面盾牌。
一脚踩在冰面上,吐蕃人下意识慢了下来,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股巨力传来,吐蕃士卒竟然被推著在冰面上滑行,然而,力道稍微偏了偏,滑行了不过一丈,这名吐蕃士卒便摇摇晃晃的摔了下去。
“啊!”悽厉的惨叫在山崖之下迴荡,但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韦谅眼神一冷,手里的羽箭已经飞一般的射了出去。
冰面之外看到这一幕的三名吐蕃士卒,瞬间全部被击杀。
做完这一切,韦谅直接从哨塔上滑了下来,朝著南霽云看了一眼。
南霽云立刻接替他爬上了哨塔。
韦谅看向一侧的高不危道:“开始吧!”
“喏!”高不危立刻抬起了手里的伏远弩,面对前方。
前方的吐蕃士卒,虽然一瞬间死亡四人,但在后面强大的推力之下,即便是最前面的人再怎么惶恐,再怎么不愿前行,后面的人,也会用力的推著他们前进。
头顶上方,南霽云刚刚站稳,准备张弓,新的一名吐蕃士卒已经被推著上了冰层。
“嗡”的一声,一支伏远弩便已经急射而出。
手掌长的锋寒箭刃,带著两尺长的铁製箭杆,狠狠的撞在了一名吐蕃將士的胸口,轻易的就撕扯了开来。
血肉横飞中,弩箭从撞开的血窟窿中直飞而出,然后又撞上了另外一名吐蕃士卒的胸口。
因为这些吐蕃士卒靠的极近,相互之间甚至只有半臂之宽,所以本就强劲的伏远弩,异常轻鬆的撞进了后面人的胸口。
大唐的伏远弩箭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一口气,在狭径上射出去十丈之远,一连排的四十多人先后被贯穿。
一捧捧血雾从吐蕃人的身躯上喷了出来,瀰漫在整个石径上,一片血红。
韦谅站在城门上,能清楚的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从最前面的人,一直贯穿到了三十多人身后,才发生偏折。
可即便是如此,偏转的弩箭依旧从侧面贯穿了將近十人的躯体,然后才带著最后一个人的胳膊,掉落到了悬崖之下。
“叮”的一声轻响,弩箭撞在了下面的山石间,带出清澈的迴响。
就在声音传到狭径上的一瞬间,四十多名吐蕃士卒,左右同时一侧,身体如同下饺子的一样的纷纷跌落山崖之下。
这一幕,看的前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就是不带盾狂奔的后果。”韦谅平静的抬头。
昨日的时候,吐蕃人衝杀石堡城,每一步走的都很稳,甚至还带著盾,穿著甲,面对城头的伏远弩箭,他们也能用尽力量去抵抗,加上相互之间的距离较远,所以即便是弩箭射击,最多也就杀伤十人而已。
但现在,吐蕃人为了最快的衝上石堡城,夺回石堡城,他们不要命了。
自己人的命也不要了。
只让士卒带一把刀,其他影响前进的盾甲,全都不让带,还让他们靠的极近。
这就是让它们去送死。
用人命来缩短距离。
这一次,一次弩箭射击,就让四十多名吐蕃士卒,死於非命,而这和之前弩箭射击的距离並没有多少区別。
“冲!”似乎有一声平静的冷喝从后方传来,最前面的吐蕃士卒再度被推著上前。
即便是他们再怎么不愿意,也一样被推著上前,甚至速度很快,就连一步步的向前挪都不行————
韦谅指夹羽箭,向下一压,长箭已经划过一道轻弧,向前拋射而出,转眼便已经从侧边撕裂一名吐蕃士卒的咽喉,然后贯入了后面吐蕃士卒的胸膛。
两个人转眼就已经跌落悬崖。
他们身上溅出的鲜血,落在狭径上,让地面在这一刻变的极滑。
韦谅看到这一幕,眼神淡漠起来。
他侧过身,说道:“调三十人上来,每人带五十支箭,射完之后,换下一批,记得,全部用吐蕃人的箭,准不准不重要,在伏远弩换箭的时候,三十人先后射箭,拉开吐蕃人和石堡城的距离,维持住节奏不要乱,不要管吐蕃人衝到了三十丈的位置。”
“是!”高不危立刻点头,然后转身传令去了。
韦谅重新看向前方,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目光看向了稍后方一些的位置。
一个什长模样的人被他盯住,然后一箭直接射了出去。
瞬间,什长的脖子被直接贯穿。
“哄”的一声巨响,伏远弩箭急射而出,转眼就衝到了二十丈外的冰层上。
站满了冰层的吐谷浑士卒瞬间被撕裂胸膛,然后数十人一起摔落悬崖。
高不危站在女墙后面,顿时一箭射出,直接射穿了一名不顾生死疯狂前冲的吐谷浑士卒,其他在这个时候,也迅速的按照节奏射箭,儘可能的將箭矢射到距——
离最近的吐谷浑人的身上。
一侧的伏远弩已经开始紧张的上弦,他们如今除了留下后备的伏远弩箭,现在可用的伏远弩箭已经没有几支了。
血海战术之下,吐谷浑人不顾一切的衝锋。
甚至只要粗略一算,就能够算出至少有近千名吐蕃和吐谷浑士卒已经死在了他们的手上。
这里已经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气。
高不危侧身看向依旧平静的韦谅。
他们在韦谅的指挥下,手上弓弩的杀伤效果已经强到了极限,可即便如此,他们的杀伤范围,依旧是在被迅速压缩的。
最开始的时候,吐谷浑人根本就冲不到冰面上,但现在,他们已经能稳定在冰面上立足,甚至有的人试图快步滑行。
当然,没有一个成功。
因为他们是吐谷浑人,根本不懂滑冰,要么滑不起来,要么滑起来之后,根本停不下。
但实际上高不危看的很清楚,这些人就是太急,如果他们肯慢下来,稳稳的在冰上滑行,前行的速度会加快很多。
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发现在这个方法。
后面的人太急是一个原因,而韦谅——
就见韦谅平静的一箭射出,直接射向来四十丈外的一名吐谷浑百长,瞬间將对方的脖颈射穿,而对方倒地的瞬间,目光紧紧的钉在了冰面之上。
长箭猎杀,弩箭辟易,还有大量的细箭覆盖。
相比於吐蕃人,更加像是炮灰的吐谷浑人,死的更多。
好在石堡城上,积攒的最多的,就是吐谷浑人的箭矢。
四万支箭,如果不是吐谷浑人这么不知死活的前涌,那么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將所有的敌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全部猎杀乾净。
但如今,因为吐蕃人完全不在意吐谷浑人命,韦谅他们虽然杀人更多,但猎杀的速度反而跟不上吐谷浑人前冲的速度。
尤其是伏远弩箭,已经不够了。
“用短矛。”韦谅直接站在了高不危的身侧,然后伸手將短矛搭在了伏远弩上,然后直接用手一拉,伏远弩立刻被拉出一道不浅的弧线,下一刻,伏远弩已经朝著二十丈外,狠狠的轰了过去。
用短矛代替伏远弩箭,或者射程不够,但吐谷浑人自己送到了跟前,反而能发挥短矛的威力。
瞬间,石堡城眾人的杀伤力再度提升。
韦谅在亲手射了两箭之后,便將伏远弩还给了高不危。
伏远弩终究耗力太大,用正规的方法虽然慢些,但胜在持久。
韦谅手里握著长弓,不时的一箭射出,在特意射杀某个人的同时,空出的空隙,也在无声中让眾人鬆了口气。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谁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但有韦谅在,他越来越加快的射箭,在不知不觉中,將局面稳了下来。
夕阳西沉,可石城山的山径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
从山顶蔓延到了山脚。
甚至最前面的吐谷浑人已经衝到了二十丈內,可他们依旧还在不停的衝杀。
哪怕脚下是镶嵌在冰层的尖锐石子,但人就不由自主的前冲。
上万人,石堡城中的眾人已经看清楚,吐蕃人的目的,就是要用上万人的吐谷浑人,来彻底消耗石堡城中的抵抗力量。
偏偏最一开始的时候,是吐谷浑逼的五六百吐蕃人不得不送死,现在成了吐蕃人在后面逼到他们去送死。
这是一种刻意製造的仇恨。
韦谅的神色依旧平静,稳定的射箭,稳定展开一次次轮迴的杀戮,而这也让眾人逐渐的安定了下来。
“天马上要黑了,天黑了,我们就要轻鬆多了。”韦谅的声音平静的传出,眾人齐齐躬身道:“是!”
韦谅抬头,高不危手一抬,一只短矛已经凶狠的轰了出去。
顿时,三十丈以內,再没有一个吐谷浑人,而这个时候的韦谅,却看向了西南方向,日月山出口的位置。
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凌厉,凶狠。
隨即,他又看向了鄯州方向,眼神冷冽。
低下头,韦谅对著南霽云说道:“將我们的弩箭拿出来,等不到明日了,今夜,全部都用出去。”
“喏!”南霽云眼神凝重的拱手。
韦谅抬手,又拿起来一支羽箭,箭头上寒光冷冽。
他的目光抬起,看向眼前石径上密密麻麻的吐谷浑人,眼底满是浓重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