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重,长廊蜿蜒。
红墙绿瓦之下,数十名穿著白麻丧服的年轻娇丽女子,从各间房中走出,面无表情的看著来人。
但这个时候,闯进別院中所有人,对著这些俏丽女子,没有谁敢动任何丝毫妄念。
这些人,竟全都是寧王李宪的遗孀。
当然,应该是无子的王府孺人和滕妾。
这其中甚至有的就是卢家,崔家,高家,柳家,甚至是韦家的女子。
寧王李宪。
文明元年,中宗李显被废,睿宗李旦被立,李宪被封为太子,后来武后登基,李宪为皇孙,景云元年,李旦再度为帝,李宪辞让太子,被过继到孝敬皇帝李弘之下的李隆基重归李旦名下,以大功封太子,乃至登基。
开元四年,李宪改封寧王。
和皇帝李隆基兄弟相知近三十年。
恩宠至极。
如今,寧王病逝了两个月,人已经安葬,他府中有子嗣的侧妃,孺人和滕妾自然有人照顾,没有子嗣的,便被送到了这座庭院之中安置,但谁都没有想到,今日,万年县令郑岩竟然带人直接闯了进来。
一名身穿白麻丧服,面色冷峻带煞的年轻女使从庭廊之间转了出来。
她的目光冷冷的看向了明显在眾人中央的郑岩,不屑的轻轻福身,淡漠的问道:“敢问,寧王何罪,阁下如此闯入,是持有圣旨吗?”
郑岩嘴唇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寧王別院。
若是知道这里是寧王別院,別说是他,就是李林甫亲自来了,也不敢擅闯。
但凡涉及到衝撞寧王冥福这种事,皇帝会扒了他的皮的。
一时间,郑岩有些进退两难。
进,得罪寧王,得罪皇帝。
退,右相那里不好交代。
郑岩抬头,看著满目的素白,咬牙说道:“奉右相令,捉拿刺客,来,搜!”
“我看谁敢!”丧服女使冷声怒喝,盯著郑岩道:“这里是寧王別院,安置寧王遗孀之地,衝撞了寧王声誉,不怕圣人怪罪吗?”
“这就不劳女使操心了。”郑岩侧身看向身后看看从暗门进入的韦谅等人,说道:“这里有万年县,有金吾卫,有刑部,有御史台,有大理寺,还有千牛卫的人,甚至消息会隨时传到圣人耳中,女使还是想想,你们牵涉刺杀右相事,圣人怪罪下来,究竟是你们承担,还是嗣寧王承担。”
郑岩一句话,丧服女使的神色顿时一变。
李宪终究死了。
现在的寧王,是李宪的三子嗣寧王李琳。
李琳虽然是嗣寧王,但实际上皇帝更喜欢李宪的嫡长子汝阳郡王李璡,不过是因为李璡在李宪生前,便已经被封为汝阳郡王,另开一脉,所以才没有继承寧王爵位。
虽然在李璡几兄弟看来,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更好。
毕竟李宪虽然是亲王,但他的儿子,按照唐朝宗法继承,一子继承为嗣王,一子降封郡王,一子降封国公,其他皆为郡公。
而李璡提前被封为汝阳郡王,这就导致李宪的诸子,在三子嗣寧王,二子五子早亡,四子过继申王的情况下,六子李瑀被封为汉中郡王,剩下的诸子,七子李玢为国公,其他诸子,皆为郡公。
但不管怎样,虽然遇事,其他诸子都能帮忙,但名义上需要出来应对的,是嗣寧王李琳。
尤其是这种涉及刺杀宰相的事情。
“胡说,寧王府又怎会刺杀右相。”女使忍不住的有些发急,双眼怒睁。
“若是没有涉及,那么我等是怎么进入府中的。”郑岩稍微侧身,他身后的暗门彻底的显露了出来。
女使看著莫名出现在后院墙壁上的暗门,整个人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郑岩不再理会她,一挥手:“搜,搜的仔细些。”
“喏!”府中所有士卒轰然应命。
韦谅站在侧畔的阴影下,他没有去看別人在搜什么,目光落在整个院落之中。
因为郑岩开始安排人在府中搜索,所以府中的女眷被那女使招呼到了前院。
与此同时,府中已经安排人前往寧王府去报信。
郑岩这个时候没有阻拦,但是却派了两名金吾卫紧紧跟隨。
有的时候,金吾卫出面,比万年县捕快出面要更加方便。
只是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那名女使便亲自坐在后院,盯著在万年县的人在府中搜查。
虽然说大理寺,刑部,御史台都派了人跟著,但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女使在盯著其他人,而韦谅却在盯著女使,眼神思索。
李林甫遇刺案到如今,一切越来越有意思了。
连寧王都被牵连了进来。
谁知道还会有谁被牵连进来。
寧王李宪过世,他的那些遗孀,所有人都面色悲切,悲切当中还有著迷茫。
如今她们虽然在府中安置,但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开,然后被迫入寺庙出家。
几乎所有人的神色都不好看,除了一人。
女使。
韦谅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下这一局,算计的绝对不会寧王府。
因为便是李林甫自己也不会相信寧王一系的人会派人去刺杀他这个当中宰相。
更別说对於寧王府的人来讲,现在还在寧王丧期,他们心中的悲伤未过,哪里有心关注李林甫。
所以,背后有人若是算计,算计的恐怕就是这个女使,就连她会牵连出谁了。
那人,真是好手段啊!
“找到了!”一个兴奋的声音突然从侧前方的小院中传来,女使这个时候也诧异的站了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万年县尉崔器扛著一把並不是很新的狼牙棒朝著后院而来。
隨著“噹啷”一声,狼牙棒被扔在地上,崔器对著郑岩拱手,兴奋的道:“明府,这把狼牙棒和那吐鲁所用的狼牙棒是同一人用用一批料打造出来的。”
“確认吗?”郑岩的呼吸顿时重了起来。
“確认!”崔器拱手,说道:“下官手下当中有不少军中老卒,吃饭的傢伙,还是能认出来的。”
“很好。”郑岩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女使,轻声说道:“女使,现在已经有实证,寧王府涉嫌谋刺”
“明府!”一个声音在后方淡淡的响起,声音虽轻,但坚定的打断了郑岩。
郑岩皱著眉头转身,看向带著柳舜和高任走上前的韦谅,不悦的问道:“韦郎君有事?”
“嗯!”韦谅看著郑岩,认真拱手道:“明府,无论如何,寧王府都不可能和刺杀右相之事牵涉关係,这一点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
郑岩微微一愣,隨即脸色沉了下来。
圣人绝不会任由一滴脏水落在他兄长寧王李宪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