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西南,云岭省,苍山镇。
群山环抱之中,一座崭新的校园静静矗立。白墙蓝瓦的教学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操场上的国旗迎风飘扬,朗朗读书声在山谷间回荡。这里是“晨曦希望小学”,由苏颖名下的科技公司全额捐建,今日正式落成。
没有宏大的仪式,没有繁复的流程。苏颖一袭简素的白衣,与同样便装的羽升一同站在小小的主席台上,面对台下数百名穿着崭新校服、眼眸清澈明亮的孩子们,以及满怀感激的乡亲们。
苏颖的讲话简短而真挚:“同学们,这座学校,是用很多相信知识能改变命运的叔叔阿姨们的心意建起来的。它不只是一栋房子,更是一扇窗,希望你们能通过它,看到山外更广阔的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记住,无论将来你们走多远,都不要忘记脚下这片土地的托举,不要忘记心中对真知的渴求。”
没有慷慨激昂,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台下掌声如潮,许多村民的眼眶湿润了。
仪式后,校长热情地邀请苏颖为孩子们“讲一课”。“苏总,您是做大事、有大学问的人,给娃娃们讲讲山外的世界,讲讲科学,哪怕讲讲做人的道理,都行!一堂课,可能就点亮了一个娃一辈子哩!”
苏颖微笑着,却轻轻将身旁正打量着操场边一棵老松树的羽升往前一推:“校长,论起见识‘山外的世界’,经历风雨,我这里可有一位更合适的老师。”她看向有些错愕的羽升,眼中带着狡黠和鼓励,“羽升大哥走过的路,见过的天,或许比我这个整天待在实验室里的人,更能告诉孩子们,什么是坚持,什么是守护,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羽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压低声音对苏颖说:“苏大小姐,你别坑我啊!我?老师?我连粉笔都没捏过!你让我去给孩子们讲怎么用流银拆炸弹还是怎么躲狙击子弹?”
苏颖笑意更深,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就当是一次特殊的汇报。也放个假,用你自己的心,去跟孩子们说说话。别忘了,你守护的,就是他们的未来。”
拗不过苏颖和校长殷切的目光,羽升只好硬着头皮,被孩子们簇拥着走进了六年级的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几十双澄澈又充满好奇的眼睛,羽升感觉比面对“逆神之队”的围攻还要紧张。他手心里微微冒汗,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流银传来一阵温和安抚的波动。
“同…同学们好。”羽升干巴巴地开口,引来孩子们善意的轻笑,气氛倒是松弛了些。他环顾教室,目光落在后方黑板报上“英雄人物”专栏里贴着的几张中外军事家画像上,灵机一动。
“我…我不是老师,也不知道该讲什么大道理。”羽升挠挠头,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些,“这样吧,咱们聊个天。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心里觉得,世界历史上,排名第一的军事家、最会打仗的将军,是谁?想到谁就说谁,没标准答案。”
教室安静了一瞬,随即小手如林般举起。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抢先站起来,大声说:“麦克阿瑟!我看纪录片,他好威风!还是五星上将!”
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喜欢读书的女生细声细气地说:“我觉得是毛教员!他领导了那么伟大的革命,用兵如神,四渡赤水出奇兵!”
“是彭老总!”一个坐在前排,皮肤黝黑,像是经常帮家里干农活的男孩激动地站起来,“我爷爷常说,彭老总在朝鲜把美国佬打得没脾气!是最厉害的!”
“巴顿!”“朱可夫!”“拿破仑!”更多的名字从孩子们口中蹦出,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站在教室后门旁听的苏颖,微笑着点头,孩子们的知识面和对历史的兴趣,让她欣慰。
羽升耐心地听着,等声音稍歇,他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有些笨拙地写下“麦克阿瑟”和“彭老总”两个名字,在中间画了一条线。
“大家说的都很棒,了解很多历史人物。”羽升转过身,目光扫过孩子们,“那我告诉你们,我心里希望谁能排第一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是——麦克阿瑟。”
“啊?”教室里响起一片讶异的低呼。那个说彭老总的黑瘦男孩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不服气。连门外的苏颖也微微挑眉,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解羽升为何突然“长他人志气”。
羽升将孩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我知道,很多人,包括网络上一些搞排名的人,会把麦克阿瑟放在很前面。他资格老,名气大,仁川登陆确实堪称冒险的杰作,是教科书式的战例。从纯军事角度,很多人认为他堪称一代名将,甚至有人把他排进‘凡人’将领中的顶尖位置。”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点在“彭老总”的名字下:“但是,同学们,历史的有趣和深刻就在这里。这位被许多人排位很高的‘名将’麦克阿瑟,他军事生涯的巅峰,他一生最辉煌也最惨痛的记忆,他最终跌落神坛的地方——是在朝鲜战场,败给了谁?”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孩子,连同门外的苏颖,都屏住了呼吸。
“败给了我们英勇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败给了彭老总,败给了千千万万穿着单薄棉衣、吃着炒面白雪的志愿军战士们!”羽升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你们想想看,一边是麦克阿瑟,他手握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提供的近乎无穷的弹药、钢铁、空中优势和海上支援,他自己也是身经百战、心高气傲的五星上将。”
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而另一边,是我们的先辈。他们刚刚结束国内战争,装备是所谓的‘万国牌’,没有制空权,没有制海权,后勤保障极其艰难。朝鲜冬天有多冷,零下三四十度啊同志们。他们就靠着两条腿,去追击机械化的敌人;靠着顽强的意志,去对抗铺天盖地的飞机大炮。麦克阿瑟扬言‘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回家’,结果呢? 他被从鸭绿江边一路推回了三八线,最终被解职,黯然离场。”
羽升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孩子们:“所以,我为什么说‘希望’麦克阿瑟排第一?因为,如果他这样的对手,能被公认为‘凡人’将领中的顶尖,那么,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正面击败了他的我们的彭老总和志愿军将士,又该是什么?”
他走回讲台,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拍去历史的尘埃。
“网络上有些排名,热衷于比较装备、战果、战术,这没错。但有些东西,是数据排名不出来的。”羽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不是在讲课,而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那是信仰的力量,是为了家国安宁视死如归的勇气,是在人类军事史上看似绝对不可能的条件下,创造奇迹的智慧和坚韧。”
“麦克阿瑟可以是他们标准下的‘第一’,是‘凡人’军事艺术的某个高峰。但我们的先辈”羽升顿了顿,眼中似有光芒闪动,“他们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他们打赢的,是一场国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战争,是一场被世界军事界公认的‘不可能’的胜利。他们对抗的,不仅仅是麦克阿瑟,是1个国家对17个国家的联军(注:指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这份战绩,彪炳史册,可查可证!”
“这,不是数据能完全衡量的‘排名第一’。这,是超越了战术层面,上升到精神和意志层面的不朽丰碑。”羽升最后说道,“他们让我们明白,决定战争最终胜利的,不全是钢铁和火药,更是为什么而战的决心,和敢于向任何强敌亮剑的精神!”
教室里,一片寂静。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黑瘦的男孩胸膛挺得高高的,之前的疑惑早已被一种澎湃的情绪取代。连那个最初说麦克阿瑟的虎头男生,也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充满了整个教室,仿佛要冲破屋顶,响彻山谷。孩子们用力地鼓着掌,小脸激动得通红。他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羽升话中所有的历史重量,但他们听懂了一种骄傲,一种源自先辈热血的精神传承。
苏颖站在门外,看着教室内那个有些局促却身影挺拔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柔和的光彩。她轻轻鼓起掌来。
羽升被掌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示意孩子们停下。他意识中,流银传来一阵平稳而带着探究意味的波动:“检测到高强度、纯粹的精神共鸣与认同感能量释放。逻辑补充:个体‘羽升’通过历史对比与情感叙事,成功将抽象‘英勇’与‘牺牲’概念,转化为可被目标群体(青少年)理解与接收的具象化精神符号。此沟通方式,信息传递效率超越单纯数据陈述。此场景能量场正向增幅显着,有利于群体凝聚力与价值观塑造。”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关于朝鲜战场,关于先辈的故事,关于今天的和平。羽升耐心地,用最直白的话回答着。
离开教室时,校长紧紧握住羽升的手,激动地说:“羽升同志,这堂课,讲得太好了!比我们讲十遍课文都管用!这才是孩子们该听的‘历史’!”
走在回驻地的山路上,苏颖轻声对羽升说:“没想到,你还挺会讲课。‘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说得真好。”
羽升望向远山,夕阳给群山镀上一层金边:“我只是说了实话。我们今天的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想起他们,我就觉得,我们第七所流的汗、受的伤,都值了。守护这些孩子能安心读书的笑容,守护这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土地,就是我们站在这里的意义。”
苏颖点点头,目光坚定:“没错。先辈们赢得了立国之战,赢得了尊严。而我们这代人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份尊严,并且,赢得未来。”
山谷中,希望小学的灯光次第亮起,宛如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而在更高的维度,第七所的守护,如同无声的苍穹,笼罩着这万家灯火,以及灯火下,一个个孕育着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