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是在一阵幽微的洗发水香气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是纪元薇。
她就坐在他身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应激的小猫,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杨奇挣扎着坐起来,嘶哑地开口:“现在这情况,哭是没用的,省点力气吧。”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让纪元薇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抬起头,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杨奇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迅速分析着处境,“想活命,就得合作。”
“恩。”纪元薇轻轻应了一声。
“我下水之后发生了什么?”杨奇问。
“你下去不到十分钟,我也收到了短信,说他要过来看看…”纪元薇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悔,“他们开船来的,那个大个子…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抓住了。”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船上套到了什么话,补充道:“那个带金链的叫馀大头,大个子叫巴猜,是个缅傣人。他们是卖违禁药的,手上都沾过血,是真正的亡命徒。”
“这还用你说,”杨奇吐槽,“这俩长得就象从通辑令上抠下来的一样。”
“这个水库底下,有一条地下暗河连着外面,可以直接潜到对面的缅傣。他们就利用这条地下河,绕开地面的关卡。”
纪元薇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他们团伙里还有个人,排行老三,也是个潜水员,专门负责在两边接送货。”
“几天前,那个老三在水下出了事。货掉在了水底,人虽然上来了,但好象…中了邪,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再下水。他们的买家催得紧,拿不到货就要他们的命,所以他们才急得火烧眉毛,但又不敢找正规的打捞公司。”
“我就是他们找的备胎。”,杨奇叹了口气,心里估计是那天破万粉的时候,快抖给了他一波流量推送,正好撞上了他们。
真是倒了血霉。
纪元薇看着杨奇,“至于我,他们觉得老三是‘撞邪’,所以才想找我这种‘专业人士’来咨询一下。”
杨奇冷笑一声:“难怪编个童年阴影的故事来骗我。我猜,水底下的鳄雀鳝也是他们养的,目的就是吃光水库里的鱼,免得有不长眼的钓鱼佬过来碍事,发现他们的秘密。”
“那故事也不算完全是编的,”纪元薇摇了摇头,“我套了馀大头的话,那事是真的。不过没死过人,是他们那个老三小时候,自己钻进洞,自己又爬出来了,但这件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后来他当了潜水员,回来故地重游,结果意外发现这洞还能用来干坏事。”
“不管怎么样。”,杨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待会儿下了水,就是我的地盘。我们合计一下,怎么找机会一起跑。”
纪元薇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但旋即暗淡。
她泼了盆冷水,声音低沉:“别忘了,对面也有个潜水员。就算他自己不下水,也肯定知道怎么在水下对付另一个潜水员的。”
杨奇还想说什么,帐篷的拉链“唰”的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大个子巴猜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探了进来,用眼神示意他们该出发了。
两人被带到那艘破旧的渔船上,巴猜像扔垃圾一样,扔过来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冰冷的肉包子。
杨奇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刚缓过劲,就看到馀大头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项圈。
“杨主播,带上试试合不合身。”他一边笑一边说,脸上的刀疤随之扭曲,象一条蜈蚣在脸上爬。
杨奇看着那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项圈,上面还连着条线,居然是改装过的潜水员脐带线缆。
“这可是好东西,”馀大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得意地介绍起来,“凯什么拉纤维做的,别说刀子,子弹都打不穿。里面还有通信线,你在水下放个屁,我们在上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弄这么一套,可不便宜。”
杨奇的脸拉得比驴还长,表情跟吃了一斤屎一样难看,但在巴猜冰冷的注视下,他只能乖乖地任由那冰冷的项圈锁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杨奇感觉自己他妈的就是条被链子栓住的狗,无比屈辱。
他还想抗争一下,说道:“大哥,戴着这东西,在水下太不灵活了,万一挂住东西就动不了,怎么帮你捞东西啊?”
馀大头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又指了指船尾,杨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条脐带缆的中间部分,赫然卷在一台小型的电动绞盘上!
杨奇的脑子“轰”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完了。
有了这玩意儿,他别说在水下搞小动作,就算多游出半米,都得看对方的心情。
只要这边一按按钮,就能象钓鱼一样把他从水里硬生生拽上来吊死。
“来,试试结不结实。”馀大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恶劣,他居然真的伸手,按下了绞盘的激活键。
绞盘发出一阵“嗡嗡”的电机声,开始缓缓转动。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杨奇的脖子上载来,将他不由分说地往船尾拖去。
馀大头装模作样地在控制面板上乱按,似乎找不到怎么关掉它,却对那个硕大的红色急停按钮视而不见。
“大哥!大哥别开玩笑了!会死人的!”杨奇跟跄后退,惊恐地大喊。
他刚被拖着走出两步,旁边的巴猜冷不丁地伸出脚,结结实实地绊了他一下。
“砰!”
杨奇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满是铁锈的甲板上。
但杨奇脖子上的脐带却毫不停歇,象一条蟒蛇,拖着他在粗糙的甲板上一路摩擦,他双手死死拽着脐带缆给自己的脖子争取一点空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啊!”纪元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吓得惨白。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拍在了那个红色的急停按钮上。
电机声戛然而止。
杨奇像条离了水的死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子上已经勒出了一圈深红的血痕。
馀大头看都没看纪元薇一眼,他径直走到杨奇面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他汗津津的脸颊,轻声说:“怎么样,杨主播,这‘狗链’够结实吧?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下去了别他妈跟我耍花样。”
杨奇被吓得腿都软了,浑身发抖,根本站不起来。巴猜走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过来,”馀大头朝他招了招手,“我三弟有话要嘱咐你,关于水下的事。”
他掏出一部卫星电话,打开免提。
一阵电流音后,一个虚弱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听起来相当年轻,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沙哑。
“你好,杨奇。”
那个声音说。
“不想死在那个洞里的话,就好好记住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