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长没回答杨奇的话,话锋一拐:“你是滇省的潜水员,之前在某医院做过几次脑部检查,对吧?主治医生是不是叫宋之遥。”
杨奇愣了一下:“你也认识宋医生?”
“算不上认识。”刘队说,“她写的论文挺有趣的,我看过两篇。”
他象随口说着别人的故事:“她的论文有几个有趣的病例报告。说一个青年男性潜水员,头顶叶有不明增生,影象会发生奇怪的变化。这位病人的女伴在黑屋实验里,可以准确指出他在房间里的位置,还描述说看到他头顶有一团红色的雾。”
那几句医学名词一冒出来,杨奇后背“唰”一下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你们专门查过我?”他有点不可置信,“这跟你们现在要做的,有关系?”
“算是有一些关系吧。”
“你们俩,都在不同程度上‘碰’到了一种还没被科学命名的东西。某些无良的国外企业还在拿这个做实验。”
周立在旁边听着,明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说法,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刘队抬手,关上了守卫室门。
“说回正事。”他把姿势稍微往前倾了倾,“我们这次的目标有两个。”
“第一,查查那个‘医疗中心’的真实面目。”
“第二,确认这次失踪的几名龙国公民,尤其是那个特殊的纪小姐,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你告诉我这么多,是不是我也能一起去。”杨奇说。
这一句说出口,他自己都感到一种解脱似的畅快——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绕了好多圈,如今终于正大光明地摆在桌面上。
周立“哎”等了一声,下意识就要劝:“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对那帮人的套路比你们熟。”杨奇打断他。
他看着刘队:“金柚木的事我在现场,我比任何人都更能分辨哪些线索是真的还是假的。”
刘队没急着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说实话,”他慢悠悠地说,“我们在来之前,就讨论过要不要想办法把你再‘请’过来。结果你先自己跑来了,省得我们申请报告了。”
周立苦笑看向杨奇,语气复杂:“按道理说,我应该劝你回去。你要是在这边再出什么事,大使馆也不好交代。”
他叹了口气:“但你一个人跑回缅傣来找人,这要说‘请你回家别管了’,我自己都说不出口。”
“这小子行动力强,”他对刘队说,“与其让他在外面乱撞,不如你们看紧点。”
刘队点点头:“可以把杨奇记在随队志愿者里。”
“你随队行动,出入一些敏感地区,走科研许可渠道,不是普通游客的信道。遇到突发情况,我们也有理由把你带出来。”
“当然,前提是,你得签几张乱七八糟的安全告知书。”他说,“回去把护照和所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带上,明天早上十点到我们驻地。地址我让周先生写给你。”
“可以。”杨奇毫不尤豫
刘队起身,象是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你师父叫陆简,对吧?”
杨奇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师父?”
“谈不上认识。”刘队笑了笑,“听人提起过几次,他以前也在我们科考队干过。”
杨奇懵了,完全不知道陆简还有这履历。
“以后有机会再聊吧。”刘队长收回视线,“先把眼前这一摊事办了。”
门再次打开,外面的热气和嘈杂声立刻挤了进来,把空调吹出来的那点冷气冲得七零八落。
杨奇走出大使馆那条街的时候,天色已暗。街边的路灯开始一点点亮起来,光圈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成一团团模糊的黄色。
杨奇回到小旅馆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旅馆楼道里的灯闪了两下才稳定下来,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
洪浩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罐从楼下小卖部买的汽水,听完杨奇从头到尾讲完大使馆的事情,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洪浩抬头,看着杨奇:“那就干吧,总比你自己单打独斗强。”
那天晚上,杨奇睡的非常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的云像揉皱的纸,被风一点点抻平。
临出门,洪浩对杨奇说:“我去查谭琛和林晚。你按约去科考队,晚上回旅馆碰头,互通消息。”
杨奇点头:“行。一路当心。”
“你也是。”洪浩把帽沿压低,转身消失在狭窄的楼道里。
杨奇按照周立给的地址,七拐八绕地找到了科考队的临时驻地——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民居院落。
院子里只有刘鸣和周立两人,正围着一张铺在石桌上的地图低声商量着什么。
见杨奇进来,周立招了招手,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一趟思嘉佩玛的医疗中心。”
“直接去?”杨奇有些意外,“他们会让我们进?”
“硬闯肯定不行,但如果是‘学术交流’呢?”周立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借口我找好了,刚好龙国某研究所的刘鸣研究员对思嘉佩玛的医疗中心很感兴趣,希望能做一期走访记录,探讨未来的合作可能。”
刘鸣指了指石桌上的一堆设备:“你换身行头跟着当摄影师,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和金柚木事件有关的线索。”
十分钟后,杨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遮住了大半个额头;脸上戴着一次性医用口罩。脖子上挂着一个“使馆工作人员”工牌,手里拎着台微单。
“记住,”周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现在的身份是随队摄象师。到了那里,少说话,多观察。”
杨奇深吸一口气,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三人搭乘黑色的商务车穿过喧闹的市区,最终停在了一片绿树掩映的白色建筑群前。
思嘉佩玛医学中心。
白色的外立面在阳光下反着光,整体设计充满了科技感。
一进门厅,一股高级香氛味扑面而来,地面是用整块的大板石材无缝拼接而成,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大厅中央的电子导览屏上,循环播放着“康复·影象中心·神经调控”三大板块的宣传片,画面唯美得象是在卖豪宅。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公关主任,名叫温蒂。她身后还跟着一名神情冷淡的年轻男医师。
“刘先生,周先生,欢迎。”温蒂的笑容标准得象是用尺子量过,客气中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久仰大名。既然是同行的学术考察,我就带您简单参观一下吧。”
刘鸣立刻进入角色,摆出一副学者的派头:“久仰思嘉佩玛的大名,这次主要是想看看贵中心在硬件设施上有什么独到之处,也好让我们回去借鉴借鉴。”
温蒂微笑着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开始带着众人在此间穿梭。
杨奇跟在队伍最后,端着相机装模作样地这拍拍那拍拍,心里却在暗暗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