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健二独自站在巨大的阴影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借着从窗户透入的、惨淡如霜的月光,凝视着那双骨节粗大、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手掌。
就是这双手,在不久前的血夜里撕碎了残齿组。
而现在,它们将被赋予更“神圣”的使命一狩猎一百个罪恶的灵魂。
“一百个————”
藤田低语着,声音干涩而充满渴望。
他闭上眼,并非为了祈祷,而是为了在脑海中勾勒那些“猎物”的面孔。
新宿歌舞伎町后巷那几个控制着流莺、手段下作的人贩子?
上野阿美横町地下赌场里放“碎骨贷”(一种利息高到离谱、还不上就打断骨头的非法高利贷)的混蛋?
还是大田区仓库地带那几个靠走私违禁品发家的新兴团伙?
一张张扭曲、贪婪、暴戾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被催眠和欲望双重扭曲的思维中飞速闪过。
每一个面孔,都代表着通往“滋集团”力量的一块踏脚石,一份“罪恶精粹”。
藤田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两边咧开,形成一个无声的、狰狞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人性温度,只剩下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纯粹兴奋。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如同野兽般收缩、放大,幽绿的光芒一闪而逝。
力量在血液里咆哮。
狩猎的本能彻底苏醒。
他不再看那吞噬了boss身影的黑暗之门,而是倏然转身,象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脚步沉重却迅捷地奔向另一个出口。
至于现在封锁了东京,让整个城市风声鹤唳的阿美莉卡大兵?
那些全副武装的钢铁洪流?藤田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充满轻篾的冷哼。
拥有“百兽之力”的自己,怎么可能会畏惧那些依靠外物的凡人?他们的子弹,能快过猎豹的扑击吗?他们的装甲,能抵御棕熊的蛮力撕扯吗?
百兽组织赐予的力量,才是真正的神迹!
天道总司也很期待泰迪犬能够闹出什么大动静。
藤田的疯狂狩猎,无论成功与否,都是一场精彩的烟火表演。
反正他死了就死了,人渣败类多得是,如同野草般烧不尽。
死了一个藤田,再找一个合适的“容器”注入力量便是,不过是消耗品而已。
一家挂着“山田屋料理”陈旧招牌,却常年拉着厚重窗帘、从未见有普通客人出入的店铺深处。
这里与外面的喧嚣仅一墙之隔,却如同两个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陈年烟草的浓烈气味,以及一种更隐秘的、甜腻中带着腐败感的化学药品残留气息。
店内的装璜是过时的昭和风格,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墙壁被经年的油烟熏得发黄。
“上野老大,”
一个略带谄媚的声音打破了店内的沉闷。
一个梳着油亮背头、戴着金丝墨镜、穿着剪裁合体但面料略显廉价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高级肉铺标志、包装极其精美的纸袋。
他脸上堆着笑,扬了扬袋子。
“刚到的神户a5西冷,霜降漂亮得很!特地拿来孝敬您,一起尝尝鲜?”
“哦?是浅井啊,”
坐在店中央一张宽大矮桌后的男人抬起头。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斜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脸颊,象一条扭曲的蜈蚣,让原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他正就着一盘烤得焦香的鸡肉串,小口啜饮着瓶装的威士忌,眼神在酒精作用下显得有些浑浊,但深处的警剔并未消失。
他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坐。”
旁边一个穿着紧身黑t恤、肌肉虬结、眼神凶狠的年轻小弟立刻上前,躬敬地从西装男浅井”手中接过袋子。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装,露出里面红白相间、大理石花纹极其细腻的大块牛肉。
小弟动作熟练地将牛肉放在一个干净的铁盘上,又取来专用的烤网架在桌中嵌入式的炭火炉上。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立刻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压过了其他气味。
这么一大块顶级的和牛,其价值足以抵得上普通上班族几个月的伙食费。
“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空跑我这破地方来,有事直说。”
疤脸男人上野”用筷子戳了戳烤网上的肉块,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负责的是九里组至关重要的毒品运输网络,掌控着从进货渠道到分销终端的命脉,是组织里名副其实的“凶人”。
而来人浅井”,则是负责管理足立区内多家风俗店(其中不少是非法经营的“无料案内所”和强制卖情的“派遣型”店铺)的干部,两人同为九里组的实权人物,但势力范围不同,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哎呀,上野老大说的什么话,”
西装男浅井”取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拉开凳子,自来熟地坐到上野对面,也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咱们兄弟俩,没事就不能走动走动,连络连络感情了?您可是咱们组里的顶梁柱啊。”
他抿了口酒,话锋一转,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带上了点试探:“不过————老大,既然您问起,兄弟我还真有点小疑惑。最近咱们货”的价格,是不是————涨得有点太高了?”
他搓了搓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您也知道,我手底下那些姑娘们,每天起早贪黑,用身体、用健康去赚钱,辛苦得很呐。现在这成本一涨再涨,她们那点微薄的辛苦钱”,大头可都被这货”给吞回去了,我这当管理者的,看着也于心不忍啊。下面人怨气不小,长此以往,怕影响稳定。您看————能不能跟上面反映反映,稍微通融通融?
”
“放屁!”
上野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脸上的疤痕随着他的表情扭动起来,显得更加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