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购证确实是他把握住的一笔巨额财富。但问题是,于目前局势而言,帮助不多。
这其中至少一大半的认购证已经被他用来打新股了,只有一小部分存在手上等待在价格高位时用于民间变现。
打新股以后,利润虽然丰厚,但现在也等于是在股市里的股票资产,要一下子大量出货,跟前面说的卖股票同理。
而在民间卖高价认购证,利润也超级丰厚,但问题是,你想一下子出这么多,谁能接的动?你让92年的民间资本在几天内接你十亿rb的认购证?
想来想去,他只能秘密的出一部分不在自己和公司名下的股票及认购证,但几天之内最多也就筹集一两亿,这已经是顶天了。
而新东公司的账上,现金储备也就不到2个亿。就这还是为了应对利息支出和员工工资而强制设定的底线。那么多的项目,钱根本就不够花。
而他自己到处私藏的现金,虽然高达数千万。平时看来已经很多很多了,但在目前的局势下,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这些事已经够他烦了,忽然,他想到了蒋南耀。
他一下愣住了。
他默默点了一根烟。
刚刚许静岚给他科普的期货与股票的差异知识,他今天同样问过蒋南耀。
这是他第一次怀疑蒋南耀的忠诚,因为许静岚掌握的知识,一个在华尔街打拼的精英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然,他也可能忽略了,一时没想到。因为这种操作在平时发生的概率很低很低,一时忽略了也很正常。
但如果不是忽略呢?
在当下这种关键时刻,沈见新无法忽视这种不确定性,他必须把人和局势往坏了去想,去做最坏的打算。
蒋南耀是有理由叛变的,一来他是从华尔街出来,和境外资本比较熟悉,他和威廉本身就是很好的朋友。
另外一点是利益,任何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都有叛变的可能。
他一直信任蒋南耀,原因有二。一是蒋南耀确实有能力,进入新东以后,每件事都办的很漂亮。
二是沈见新觉得自己不会亏待蒋南耀,会给他很多很多,比如他视若珍宝的股份。但问题是,这个看法是很主观的,你觉得很多,万一蒋南耀不觉得呢?毕竟股份的价值还没有完全显现到像沈见新认为的超级超级值钱。
现在他冷静的仔细思考两人关系,他觉得蒋南耀是有理由背叛的。何况自己反对接受投资,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损害了蒋南耀的切身利益。
危机时,当然要把局势往最坏的程度去打算。他假设蒋南耀已经秘密背叛了,那么问题就变得更加严重。蒋南耀知道的,对面肯定也都知道了。蒋南耀掌握的,对面也就掌握了。
等于说,目前新东公司的一切,在对方那边可能都已经是透明的了。
项目进展,人事安排,资产、负债、现金流等等,对面可能连小数点都知道了。
皇帝亲封的征远大将军是对面的,这仗还怎么打?
这是沈见新来到鹏城短短几天里熬的第二个夜,他又枯坐了一宿,烟蒂塞满了烟灰缸。
就在他内外交困不得解脱之法时,在这个清晨,他又收到了一个噩耗。
高珊珊打来电话,市府派人亲自送来一份文件。
高珊珊看着文件,凝重的告诉沈见新:“是红头文件,责令咱们公司在十天内付清所欠的土地款,否则政府将收回土地,并罚没一亿预付金,落款是市府,且盖了市府红章。”
话虽然短,但透露的信息就多了,且很严重。
高珊珊看沈见新没说话,建议道:“沈总,这是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您赶紧打个电话给周常务问问。”
沈见新无奈到苦笑:“都盖红章了,他还能有什么用。何况我跟他其实谈不上什么关系。你立刻收拾收拾,到楼下等我。”
“是。”
沈见新也终于等来了对方的先手。
“真是神通广大,让人不可置信啊”
“你们一群鬼佬,凭什么能这样,真他娘的操蛋!”
沈见新也意识到这并不是对面真的开战了,毕竟还有十天的缓冲期。如果他能在十天内签字,这个问题就能解决。所以,这既是先手,也是在给沈见新进一步的压力。
他们成功给到了沈见新压力,以及那股子极度反感的逆反心理。
在自家的国土上,让一群洋人如此拿捏,这如何能让人不愤怒?
他恨这些洋人,更恨那些为虎作伥的操蛋玩意。
在没接到这通电话前,沈见新是虚弱的。枯坐一整晚想不到办法的无力感,曾让他疲惫不堪。
但这通电话之后,他似乎被打了一管子鸡血。因为愤怒,愤怒可以激发一个人潜藏在血液里的疯狂。
虽然看起来这一局他已经是四面楚歌,网中之鱼了。
但他就是不服、不愿!
他必须跟这些操蛋玩意干一把!
哪怕胜算很低很低,也必须跟他们干!
老子一路狂飙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跪在你们这些洋鬼子脚下的。
难?
站在镜子前的沈见新,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自信,甚至犹有过之。
这份自信没有任何底蕴和依托,而是一股子疯狂,那种不管咋样都要跟你干的决心!
此刻卧室里的许静岚还在熟睡,毕竟昨晚的体力消耗略大。
沈见新脚步轻微的走进卧室,看着不知做着什么好梦而笑容甜美的女人,他低头亲吻她,然后转身离去。
在离开房间后,他给郑磊打了个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回鹏城了,您让我别联系,我就没打您电话。”
“嗯,现在回酒店收拾一下,然后在楼下等我,咱们马上要出发。”
“好。”
沈见新喊了高珊珊,喊了郑磊,但在想到蒋南耀时,他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他拿着大哥大,一路沉默,直到劳斯莱斯停在他原先的酒店留下。这个时候他似乎也已经想好了措辞,然后拨通了蒋南耀的电话。
“南耀,起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