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门广场。
车队并未停歇,而是在白慧灵的亲自引领下。
沿着一条更为幽静崎岖的山路。
向上攀登。
云雾渐浓,气息愈发充沛。
吸入肺中,竟有种洗涤筋骨的清冽感。
方羽感觉浑身气血都为之活络起来。
若是在此地修炼,定然事半功倍。
约莫一炷香后,眼前壑然开朗。
千丈高峰拔地而起,直插云宵。
山体覆盖着苍翠古松,数条飞瀑如银河倒挂。
从云雾缭绕处垂落,轰鸣声震耳欲聋。
峰顶之上,并非想象中的尖锐山脊。
而是一片,平坦开阔之地。
依山势修建着,连绵的宫殿群。
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光华,飞檐斗拱。
好似神兽盘踞,气势恢宏。
宫殿群中央,有一方巨大的天池。
水色澄碧。
氤氲着淡淡的白色水雾。
池畔奇花异草遍布,药香隐隐。
更远处,可见被圈出的山林地带。
想必是用于围猎的后山。
以及一片片规划整齐,气息盎然的药田。
此处,便是天都门内门弟子白慧灵的主场。
圣女峰。
此峰乃她凭借卓越天赋成为内门弟子之后。
得掌门亲赏。
不仅是其修炼居所。
更是她在门内地位与实力的像征。
白慧冰走在前方,身后的方羽等人,跟着时,不断的东张西望。
眼下,白慧冰缓缓开口。
以吩咐事宜,开口介绍。
“天都门弟子,由低到高。”
“分为外门,内门,内核,长老,门主。”
“每一层级,资源,权力天差地别。”
“你们作为家丁,不要妄自菲薄,若是天赋出众,我和姐姐自当会为你们谋个前程。”
听到白慧冰的介绍,方羽心头震颤。
白慧灵以女子之身。
年纪轻轻便跻身内门。
并且获赐独峰。
其潜力与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看来,也正因如此,她先前在山门处。
面对落襄峰,蒋过及其爪牙的挑衅。
方能以雷霆手段立威。
因为她有这个底气和实力。
方羽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心中对天都仙山的磅礴。
跟圣女峰的瑰丽感到震撼。
同时也,清淅地认识到白慧灵在此地的分量。
他回想起先前广场上,白慧灵那杀伐果断的身影。
以及那句。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眼下,方羽对自身的力量也充满向往。
…………
车轮滚滚。
咯吱作响。
车队,最终在峰顶广场停稳。
广场之上早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家丁。
白慧灵翩然落车。
方羽等人在白慧冰的示意下,也快速进入队列。
随后,白慧灵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十名家丁。
这些人,部分是白家带来的心腹。
如方羽,王南,赵飞。
部分则是早已安排入门。
提前在圣女峰打理事务的。
如白丁,白江等人。
“即日起,我将于峰顶闭关,助慧冰锤炼根基。”
“突破一品。”
“圣女峰一应庶务,需有人统管。”
白慧灵声音清冷,回荡在广场上空。
所有家丁立刻摒息凝神。
垂首听令。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终定格在方羽身上。
“方羽。”
方羽心头一凛,迈步出列,躬身应道:
“大小姐。”
“山门之外,你舍身护主,胆气可嘉。”
“即日起,擢升你为圣女峰家丁总长。”
“统管峰内八十五名仆役,负责人员调配,事务分派,日常巡查。”
“赐你总长腰牌,见此牌如见我。”
白慧灵言语简洁,不容置疑。
一旁有侍女,旋即捧上一块木质镶银边的腰牌。
上面刻着‘圣女峰总长’字样。
方羽心中涌起一股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当时情急之下的举动,竟被白慧灵记下,并阴差阳错的让自己成了总长。
他双手接过腰牌,触手微凉,沉声道:
“谢大小姐提拔,方羽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白慧灵微微颔首。
随即又点了王南,赵飞二人。
“王南,你负责分管饮食,打扫,物资保管。”
“赵飞,农事则由你负责,分管药田种植,草药照料。”
“你们三人,需恪尽职守,遇事协商,若有不决,可记录在册,待我出关再议。”
“是!”
王南和赵飞也连忙出列领命。
这番安排落下,家丁人群中,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尤其是以白丁,白江为首的那些提前入门的家丁。
他们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
当然,还有强烈的不满之色。
白丁此人,身材高壮,面相带着几分凶悍。
他比方羽等人早数月入门,凭借几分狠劲和已达八品的实力。
在原先的家丁群体中颇有威信。
自认应是总长的不二人选。
此刻,见到方羽这个后来者,不仅上下打量。
发现对方只是入品家丁后。
心头怒火中烧。
这种下等家丁,竟一跃成为统管他们的总长。
眼下,白丁心中那股邪火瞬间窜起。
眼神变得阴鸷无比。
他死死盯着方羽手中那块腰牌。
又瞥了一眼方羽,那明显只是刚入品不久的气血波动。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狞笑。
只是此刻白慧灵在场。
他不敢有丝毫表露。
旋即,只能将这份怨毒深深压下。
白慧灵似乎并未在意下方这些暗流涌动。
她交代完毕,便对白慧冰道:
“慧冰,随我来。”
“是,姐姐。”
白慧冰应了一声。
随后,又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方羽。
白慧冰随即跟上白慧灵。
两人身影一闪。
便消失在,通往峰顶中央宫殿的方向。
两位主子一走。
广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王南默默走到方羽身边,表示听从安排。
他性格安分。
对于分管饮食打扫并无异议。
赵飞则眼神闪铄,先是看了看方羽。
又偷偷瞄向一脸不善的白丁等人。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对着方羽拱了拱手:
“方总长,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赵飞的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诚。
反而带着几分观望和幸灾乐祸。
方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知这总长之位绝非易坐。
他握紧了手中的腰牌,刚想说些什么,稳定一下局面。
那白丁却已经按捺不住。
带着白江等几个心腹。
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直接堵在了方羽面前。
“方总长?”
白丁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句。
接着又上下打量着方羽。
他的目光在方羽持腰牌的手。
停留了片刻后,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
“啧啧,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白丁声音不小。
立刻吸引了所有家丁的注意。
随后,李庸等一批奴仆也围了过来。
但是他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无人出声。
方羽面色平静,看向他:
“白丁,你有事?”
“有事?”
“当然有事!”
白丁嗤笑一声,指着方羽手中的腰牌。
“我就是想问问,你一个刚入品没多久的下等家丁,凭什么当这个总长?”
“管我们这么多人?”
“就凭你,刚刚入门前替二小姐挡了一下?”
“那不过是你的本分!”
他刻意加重了‘白家家丁’和‘刚入品’几个字。
意图再明显不过。
方羽眼神微沉,尚未开口,白丁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八品武者的气血微微鼓荡,带来一股压迫感,他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和羞辱: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识相的,自己把腰牌交出来,然后滚去后山砍柴挑水。”
“这总长的位置,不是你这种下等奴才配坐的。”
“不然……”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那双三角眼中流露出的狠厉。
显然,已表明了一切。
场中一片寂静。
赵飞脸上的幸灾乐祸更浓了。
他早就察觉有好戏可看。
如今看来精彩无比。
王南微微皱眉打算出头,却被方羽拦下。
李庸等人则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方羽能感受到白丁身上载来的气血压迫,比自己强盛不少。
甚至要比那五个落襄峰的迎宾弟子还要强上几分。
若是正面冲突。
以自己刚入品的实力,绝非其对手。
冲动,只会自取其辱。
甚至可能被趁机废掉,届时白慧灵出关。
难道还会为了一个被废掉的总长。
去严惩一个八品的手下吗?
在强者为尊的世界。
价值决定了态度。
硬拼是下下之策。
想到这里,方羽心中那股因被羞辱而升起的火气。
此刻,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多变化。
只是深深看了白丁一眼。
将对方那副刻薄的嘴脸,记在心里。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并未发作,也未交出腰牌,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对王南道:
“王南,我们走,先去熟悉一下圣女峰的各处环境。”
说完,竟是不再理会白丁等人。
径直朝着广场一侧通往药田和后山的方向走去。
王南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这一下,反倒让蓄力准备发难的白丁一拳打在了空处。
他没想到方羽如此能忍,竟然选择无视离开!
“站住!”
白丁怒喝一声。
“方羽,你聋了吗?”
“老子跟你说话呢!”
方羽脚步不停,仿佛根本没听见。
白丁气得脸色铁青,感觉面子挂不住,对着方羽的背影继续骂道:
“孬种!”
“没卵蛋的东西!”
“就你这点能耐,也配当总长?”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这圣女峰,以后有你没我!”
方羽的背影依旧稳定,没有丝毫停顿。
很快便和王南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眼见挑衅无果,白丁胸中憋闷,狠狠啐了一口。
他目光阴狠地扫过在场的其他家丁。
最后落在赵飞和李庸身上。
赵飞眼珠一转,立刻满脸堆笑地凑到白丁身边,躬身道:
“丁哥,您别跟那小子一般见识,他不过是仗着大小姐一时赏识,哪能跟您这实打实的八品高手比?”
“以后这圣女峰,还得看丁哥您的。”
“小弟我分管药田,日后还需丁哥多多照拂。”
这番话,已是明确表示投靠。
白丁脸色稍霁,拍了拍赵飞的肩膀:
“算你识相。”
他又看向李庸等人。
李庸尤豫了一下,见赵飞都已表态,此刻他也默默走了过来,站到了白丁身后。
其他一些原本观望的家丁。
见势也纷纷向白丁靠拢。
片刻之间,广场上的家丁便隐隐分成了两派。
以白丁为首,聚集了赵飞,李庸等大部分提前入门或有实力的家丁,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
而方羽这边,除了一个暂时中立。
还有负责饮食的王南,几乎成了光杆总长。
白丁看着身边聚集起来的人手,心中那股恶气总算出了些许,他冷笑一声,低声道:
“哼,以为当缩头乌龟就没事了?”
“这圣女峰大大小小的事务,哪件能离得开我们?”
“传话下去,以后方羽那小子分派的任何事,都给我阳奉阴违,拖着不办!”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总长,当不当得下去!”
“等他把所有事情都搞砸,惹得大小姐不满之时,便是我们夺回总长之位的时候!”
“是,丁哥!”
众人纷纷应和。
一场针对方羽的软性围剿。
就此拉开序幕。
…………
另一边,方羽带着王南,已然走远了。
他并非漫无目的乱走,而是沿着圣女峰的主要路径,仔细查看各处。
药田的范围,土质。
后山林木的种类。
兽道痕迹,天池的水源流向。
甚至各处岗哨,库房的位置,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王南跟在身后,忍不住低声道:
“羽子,那白丁如此嚣张,我们就这样忍了?”
方羽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目光沉静。
“不忍,又能如何?”
“当场与他动手,然后被他打成重伤,丢掉腰牌,甚至丢掉性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大小姐刚闭关,我们就内斗得头破血流,即便赢了,在她那里也落不下好。”
“况且,我们确实赢面不大。”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欺压?”
“当然不。”
方羽收回目光,看向王南,眼神锐利了些许。
“忍,不是怕,而是为了争取时间。”
”我们初来乍到,连圣女峰的基本情况都没摸清,拿什么跟他们斗?”
“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环境,掌握实际事务。”
他指着前方的药田和后山:
“你看,赵飞分管药田,若我们不懂种植,他随便动点手脚,我们连问题都看不出来。”
“白丁他们必然会在日常事务上给我们使绊子。”
“我们必须比他们更了解这里,才能在他们发难时,找到应对之法,甚至反制之道。”
“从明日开始,你负责清点库房物资,核对帐目,做到心中有数。”
“我会亲自去后山赶山,探查兽踪,去天池尝试捕鱼,摸清这些产出资源的底细。”
“只有把这些实实在在的事务抓在手里,我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到时候,谁有能力,谁在尸位素餐,一目了然。”
王南闻言,眼中露出恍然与敬佩之色。
他原本以为方羽只是隐忍,没想到背后已有如此清淅的规划。
“我明白了,羽子。”
方羽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抚摸着怀中那块冰凉的腰牌。
前路艰难,但他别无选择。
唯有隐忍,唯有前行。
在这圣女峰上,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抬头,看向峰顶那座最宏伟的宫殿。
那里气息最为浓郁。
正是白慧灵闭关之所。
一品之上……
天人境……
那些遥不可及的风景。
此刻仿佛有了一丝可追逐的痕迹。
而这一切。
就从当好这个家丁总长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