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烧一把火(1 / 1)

天穹低垂,乌云翻滚,仿佛预示着一场无法挽回的败局正在降临。

马超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耳边嗡鸣未散,胸口如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想撑起身子,可双臂一软,又重重摔下。

脸上那道斜贯而过的血痕仍在汩汩冒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进耳后,模糊了视线,也灼烧着他最后的尊严。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自己能与那“飞将”一争高下。

西凉锦马超,自幼习武,纵横沙场未尝一败,多少人称他少年英雄、西凉战神。

可今日,在这并州军主帅面前,他竟连三招都没走过,便被打落马下,当着两军将士的面,狼狈如丧家之犬。

他抬眼望去,赤兔马屹立阵前,通体如火,鬃毛猎猎,宛若从炼狱中踏出的魔驹。

其上之人——吕布,手持方天画戟,戟尖滴血,缓缓抬起,遥指自己。

那一瞬间,马超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恐惧交织成网,将他牢牢困住。

“我竟如此不堪?”他在心底嘶吼,拳头死死攥进泥土,指甲崩裂也不觉痛。

可他知道,不能死在这里。

不是怕死,而是若死在此地,马家百年威名将尽毁于一旦。

“撤!”他猛地翻身滚向战马残骸旁,强忍剧痛翻身上了一匹无主战马,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冲回本阵。

身后传来并州军震天的欢呼:“吕奉先!吕奉先!”

每一声都像刀子扎进他的心脏。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只觉脸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那是耻辱的烙印,是此生再也抹不去的印记。

而就在这时,战场局势骤然逆转。

吕布并未追击溃逃的马超,反而冷眸扫向远处连绵不绝的粮车队列——那是马腾与韩遂联军赖以生存的命脉,自金城运来,整整三百余辆,满载粟米麦豆,正缓缓驶入主营。

“贾诩。”吕布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一直静立阵后的贾诩轻摇羽扇,嘴角微扬:“主公所思,正是某之所谋。”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死士已悄然绕至敌军侧翼,手中火把在风中跳跃,如同暗夜中的鬼火。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火光腾空而起。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旋即如毒蛇吐信,迅速蔓延至一辆接一辆的粮车。

干枯的草料、浸油的布幔瞬间燃起熊熊烈焰,火舌咆哮着吞噬木轮、粮袋、辕杆,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不过片刻,整片后勤区域已化作一片火海。

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热浪逼得前排士兵连连后退,哭喊声、惊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马腾正在中军调度,忽见后方火光冲天,心头猛然一沉。

“不好!粮草!”

他猛拍案几,怒喝传令:“快!派人救火!护住辎重!”

可为时已晚。

烈火已成燎原之势,根本无法扑灭。

那些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粮食,此刻正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韩遂策马赶到,脸色铁青:“谁会知道我们的粮道?怎么可能这么准?”

成公英紧随其后,眉头深锁,目光扫过远处那道傲立火光中的身影,低声道:“此人非但勇冠三军,更懂兵法之道。他早就算准我们会恃众而骄,故意诱马少将军出战,实则为的就是这一刻。”

韩遂咬牙切齿:“马腾!你儿子贸然出击,才让吕布有机可乘!若非他轻进,何至于此!”

马腾怒目相向:“你说什么?分明是你们金城军防备疏漏,才让敌军渗透纵火!现在倒怪起我家儿郎来了?”

两人剑拔弩张,怒目对视,昔日盟约在大火面前摇摇欲坠。

而全军上下,早已乱作一团。

士卒望着化为焦土的粮车,眼中再无战意,只剩绝望。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丢下兵器瘫坐地上。

他们千里迢迢而来,只为攻取长安,建功立业,如今口粮尽毁,前无胜机,后无归路,如何还能再战?

风卷着黑烟掠过战场,带着焦糊与死亡的气息。

吕布立于高坡之上,望着敌营陷入混乱,唇角终于勾起一抹冷笑。

更是马韩联军的野心、信心与团结。

胜负,已在顷刻间易手。

赤兔马轻轻刨蹄,似也在感知主人心中的杀伐之意。

远处,火光照亮了无数张惊恐的脸庞,也照亮了一个枭雄崛起的轨迹。

而在那混乱与绝望交织的敌军帅帐之中,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然站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

“诸位,现在该想想,我们究竟还剩什么了。”第248章 一把火,烧出个大反转(续)

烈焰仍在吞噬着残存的粮车,焦黑的木架在风中发出一声声哀鸣般的断裂声。

浓烟滚滚,如墨龙盘踞于天际,将本就昏沉的黄昏染得更加阴郁可怖。

敌军主营帐内,灯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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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腾来回踱步,铠甲未卸,眉宇间怒意翻涌;韩遂则端坐主位,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掐住案角,指节泛白。

帐中气氛压抑至极,仿佛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三百车粮草!全没了!”马腾猛然拍案,震得铜灯一跳,“没有粮食,三万大军如何支撑?明日便要断炊!”

“还不是你那好儿子!”韩遂冷声讥讽,目光如刀,“若非他按捺不住,贸然出击,怎会给吕布可乘之机?此人早设圈套,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你——!”马腾怒目圆睁,手已按上剑柄。

就在此时,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而出,正是成公英。

他神色平静,衣袍虽沾染尘灰,却仍挺直如松,不卑不亢地立于帐心。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寒泉滴石,瞬间压下了满帐喧嚣。

众人侧目。

“今日之败,非一人之过,而是一子错,满盘皆输。”他缓缓道来,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我军千里奔袭,深入关中,补给线绵延八百里,本就脆弱不堪。而主帅们却因胜势在握,心生骄意,以为凭西凉铁骑便可横扫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腾与韩遂:“马少将军出战,是冲动;防务疏漏,是懈怠。但根本之因,在于联盟本身——外强中干,貌合神离。”

此言一出,满帐皆寂。

“我们为何结盟?”成公英继续道,“为取长安,共分权柄。可真正的心思呢?马公想的是重振凉州旧部,恢复先祖荣光;韩公图的是割据西北,控扼河西走廊。目标不同,步调难一。今日能并肩作战,是因为胜利唾手可得。可一旦受挫”他冷笑一声,“便是反目之时。”

马腾脸色涨红,欲辩无言。

韩遂闭上眼,沉默良久,终是轻叹:“先生所言,字字诛心。”

成公英微微躬身:“诛心也好,醒世也罢,现实不会因愤怒而改变。眼下最紧要的,不是互相指责,而是抉择:战,还是退?”

“退?”马腾嗤笑,“现在撤军,岂非前功尽弃?士气尽丧,再难集结!”

“不退,才是真正的覆灭。”成公英语气陡然转厉,“将士们已无粮可食,三日后必生哗变。而吕布不会给我们重整的机会。他今日焚粮,明日便会趁乱出击。届时军心涣散,连逃都逃不出去!”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低声附和:“成公说得对再不走,怕是要全军覆没。”

韩遂睁开眼,眸光幽深,似有风暴潜藏其中。

他缓缓起身,环视左右:“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拔营,秘密北撤。对外宣称准备反攻,实则沿泾水河谷隐退,回守金城。”

“主公!”马腾惊怒交加,“你要独自退兵?不顾我父子?”

韩遂淡淡道:“我未说‘独’退。若马公愿同行,我自然欢迎。但若执意死守虚名,恕我不奉陪。”

成公英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九曲黄河,北地荒原——那片被世人遗忘的边陲之地,或许正将成为新的权力支点。

而这场败退,不过是蛰伏的开始。

与此同时,并州军大营。

月色如银,洒在点将台上。

吕布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敌营渐熄的火光,神情莫测。

贾诩悄然走近,跪地请罪:“主公,此计虽成,然某仍有疏漏——未能预判韩遂反应之快,恐其今夜即会撤离,若不及时追击,恐留后患。”

吕布转身,俯视这位智谋如海的谋士,忽而一笑:“文和何出此言?一把火烧掉敌军命脉,已是天赐良机。你我皆知,胜负从不在一时冲锋,而在人心瓦解。今日之后,马韩联盟必裂,纵不全亡,亦难再聚。”

他伸手扶起贾诩:“你能料敌先机,已属鬼才。我又岂是那等苛责功臣之人?”

贾诩抬头,只是有一事,不得不禀。”

“讲。”

“方才细查敌营动静,听闻一人之名——成公英。”

“哦?”吕布挑眉。

“此人,非寻常谋士。”贾诩语气温沉,“其言谈举止,冷静缜密,竟能在溃败之中力挽狂澜,劝主北撤,保全实力。更可怕的是,他看透了联盟本质,直言不讳,毫无忌惮。这般人物,若放任成长,未来恐成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声音几近耳语:“我观其策略风骨颇有当年荀彧之影,却又比荀文若更狠、更冷。此人若辅明主,足以搅动天下。”

吕布眸光微闪,凝望远方黑暗,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成公英”他低声念道,唇角勾起一丝战意盎然的弧度,“有趣。这乱世之中,猛将易得,智者难求。既然出现了,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风起云涌,智者交锋的暗流已然涌动。

而在并州军帅帐深处,烛火摇曳,地图铺展于案。

贾诩指尖轻点西北一角,眼神深不见底。

那一片荒凉之地,正悄然浮现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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