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漫卷,吹过河东冰冷的土地,将那若有若无的铁锈与尘沙气息送往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这股风,似乎在低语,诉说着一场即将席卷天地的巨大变革。
此刻,河东郡外,两支庞大到足以令山河变色的军队正隔着边境线死寂般对峙。
北面,是吕布亲率的二十万并州、关中联军。
军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躁动不安的灵魂在咆哮。
吕布的赤兔马不时在阵前刨动着铁蹄,马上的战神身披兽面吞天铠,手持方天画戟,那双曾令无数英雄胆寒的眼睛,此刻正冷漠地注视着南方。
他的身后,高顺的陷阵营如沉默的钢铁雕塑,张辽、臧霸等一干猛将神色凝重,按剑而立。
二十万大军的气息汇聚成一股冲天煞气,仿佛随时都能化作滔天巨浪,将眼前的一切碾为齑粉。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曹操亲领的二十五万青徐精锐。
曹军的营盘法度森严,壁垒坚固,箭塔与望楼星罗棋布,透着一股沉稳而致命的气息。
中军大帐前,巨大的“曹”字帅旗纹丝不动,彰显着主帅的绝对权威与镇定。
曹操本人并未出现在阵前,但从他营中偶尔传出的军令,以及夏侯惇、曹仁、许褚等心腹大将巡营时那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便可知这位北方霸主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四十五万精锐的对峙,刀兵相向,甲光映月,整个北方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待一丝火星,便会引爆一场吞噬天下的烈焰。
天下诸侯无不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决定未来走向的土地上,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北雄与南霸的终极对决,究竟是奉先的画戟更利,还是孟德的兵锋更强。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河东吸引时,遥远的金城,一场决定西凉命运的密议正在昏暗的烛光下进行。
马腾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酒杯,杯中的马奶酒因为他情绪的激动而微微晃动。
他的脸上刻满了风霜,双眼中却燃烧着不加掩饰的野心之火。
“兄长,”他对面容同样饱经沧桑,但眼神更为阴鸷的韩遂沉声道,“曹操与吕布尽起主力于河东决战,关中空虚,雍州空虚!此乃天赐良机!你我合兵一处,东出萧关,冯翊、扶风、京兆三郡唾手可得!”
韩遂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盯着地图上标出的雍州三郡,声音沙哑地回应:“寿成所言极是。曹吕二人皆是当世枭雄,此战无论胜负,必是两败俱伤。届时,我等坐拥关中沃土,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割据一方,成就不世之霸业!”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仿佛已经看到西凉的铁骑践踏过中原的繁华,看到自己头戴王冠,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贪婪与决绝。
多年来被压抑在西北边陲的野望,在这一刻,被河东那场看似惊天动地的对峙彻底点燃。
消息如风一般,跨过长江,传到了长沙。
周瑜站在郡府的舆图前,手中捏着刚刚收到的密报,俊朗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喜色。
“天助我也!”他低声自语,嘴角边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身边的鲁肃上前一步,不解地问:“都督,曹吕大战,于我江东有何益处?若曹操胜,则其势更盛,一统北方后必将南下;若吕布胜,亦非易与之辈。”
周瑜转过身,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闪烁着自信与智谋的光芒。
“子敬,你看的只是其一,却未看其二。”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荆州位置,“曹操将荆州兵马抽调大半北上,以防备吕布;而刘备的主力亦被我军牵制在江夏。此刻,荆南四郡人心未附,防御空虚,正是我江东一举吞并荆州,进而奠定王霸之基的最佳时机!”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抗拒的激情与魄力,“待我江东全有长江天险,坐拥荆、扬二州,再看那曹吕相争的结果。无论谁胜谁负,都将面对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的江东!届时,挥师北上,问鼎天下,又有何难?”宏伟的蓝图在他心中展开,一统天会的伟业仿佛触手可及。
与周瑜的志得意满截然相反,在刘备位于江夏前线的营帐内,气氛却凝重如铅。
诸葛亮手持羽扇,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却锁紧了眉头。
“主公,此事大为蹊跷。”他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忧虑。
刘备正为曹吕大战的消息感到一丝振奋,闻言一愣,急忙问道:“军师何出此言?曹贼与吕布皆是我等大敌,他们二人火并,我等正可坐收渔利,有何不妥?”
诸葛亮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地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刘备身上。
“主公请想,曹操生性多疑,用兵谨慎,吕布虽勇猛,却也非全无智谋。二人对峙于河东,看似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战,但时机不对,动机亦不足。”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曹操刚刚平定河北,根基未稳,内部尚有隐患;吕布新得关中,亦需时间消化。此刻发动如此规模的决战,不合常理。亮以为,这二十万对二十五万的大军,更像是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其背后,必有更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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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既出,满帐皆惊。
张飞瞪着环眼,不服气地说道:“军师,你想太多了!那吕布三姓家奴,和曹贼本就有仇,打起来不是很正常吗?”
“三将军此言差矣。”诸葛亮语气坚定,“战场上的仇恨,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可以暂时放下。亮担心的是,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真正的目标,或许并非彼此,而是我们,或是西凉的马腾、韩遂。”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刚刚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刘备瞬间遍体生寒。
他知道自己这位军师从不无的放矢,这番剖析让他意识到,一场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暗中逼近。
就在天下风云因一场虚假的对峙而诡谲变幻之时,江夏的战场上,真实的血与火正在激烈上演。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势如万钧,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刀锋过处,卷起一片腥风血雨。
然而,他的对手周泰却如同一块百炼精钢铸就的礁石,任凭狂涛骇浪如何冲击,始终屹立不倒。
周泰手中的大刀虽然朴实无华,但招招狠厉,悍不畏死,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仿佛在诉说着他永不退缩的意志。
两人已经鏖战了近百回合,依旧难分高下。
一旁的丁奉见状,手持短矛,寻隙突入,与周泰合力夹击关羽。
饶是关羽神勇盖世,面对江东两员虎将的联手,一时间也只能转攻为守,刀光护住周身,一时间竟也无法脱身。
战场的另一侧,刘备的义子刘封正率领一队精骑与东吴大将潘璋鏖战。
他见父亲的二弟被围,心急如焚,却被潘璋死死缠住。
情急之下,刘封眼中寒光一闪,虚晃一枪,竟不再理会潘璋,而是催马直冲不远处的东吴监军顾雍。
顾雍本是文臣,身边虽有护卫,但哪里经得起这等猛将的突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潘璋大惊失色,他深知顾雍若有闪失,自己难辞其咎,只得放弃与刘封的缠斗,急忙回师救援。
就在潘璋拨马回转,心神全在顾雍身上的瞬间,刘封猛地勒住战马,身体在马背上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回身猛刺!
这正是他苦练多时的回马枪!
“噗”的一声闷响,枪尖精准地刺入了潘璋的后肩,带出一蓬血花。
潘璋惨叫一声,险些坠马,东吴军阵脚顿时一阵混乱。
刘封一击得手,并不恋战,立刻率部后撤,与关羽军汇合。
东吴军因为主将受伤,鸣金收兵,暂时退回了营寨。
关羽勒马立于阵前,抚着胸前长髯,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江东兵马,那双倨傲的丹凤眼中却没有丝毫得胜的喜悦。
方才与周泰、丁奉的死战,让他深刻体会到了江东军的坚韧与顽强。
这样的敌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败就轻易气馁。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望向远处重新变得井然有序的东吴大营,心中警兆忽生。
以周瑜的智计,吃了今日这个暗亏,下一步会如何反扑?
正在他沉思之际,一名斥候飞马来报,神色古怪地递上一封箭书,低声道:“君侯,前方前方桂阳太守陈应派人射来书信,言言其愿献城归降,并约君侯今夜兵临城下,他与零陵上将邢道荣里应外合,共破敌军。”
关羽接过那封绑在箭矢上的帛书,缓缓展开。
夜风吹动着他的绿色战袍,也吹动着他那一部美髯。
他微微眯起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书信上的字迹,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冷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远方那寂静得有些反常的东吴营寨,营寨上方,似乎刚刚升起了几面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旗帜,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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