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站在原地,脚底传来一阵阵震动。天上那张由黑雾凝成的脸已经睁开,视线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没动,手还插在裤兜里,酒葫芦贴着大腿晃了半下。
心跳忽然变了节奏。
不是因为怕,是脑子里蹦出一段旋律——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这调子他熟。凡尘界巷口每到傍晚就响,大妈们甩手拍腿,音响震得墙皮掉。那时他还蹲在路边啃烧饼,心想这群人跳得比剑法还整齐。
现在,这段曲子自己在他血管里打起了拍子。
他眨了眨眼,抬头盯着那张天脸,低声说:“你靠节律连通本源?行啊,那咱就斗个舞。”
话音没落,他右腿猛地一跺。
“咚!”
不是灵力炸裂,也不是符咒引爆,就是普通人跳广场舞开场那一脚。实实在在,踏在地上,震起一小撮灰。
紧接着,他左手甩出去,右手叉腰,肩膀一扭,嘴里开始吼:“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动作不帅,甚至有点滑稽。但他卡得准,每一拍都踩在阵法脉动的间隙上。那原本平稳旋转的红色图案,转速微微一滞。
天上的脸轮廓抖了一下。
李狗蛋不管不顾,越跳越带劲。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辣条,掰成小段往四周扔:“来啊!都给我动起来!全民健身,现在开始!”
辣条碎屑落地,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地面裂纹中那些原本吟唱《八十七神仙卷》残音的半透明画魂,调子突然跑偏,像是收音机被干扰,发出“滋啦”一声杂音。
阵法中心的红光闪了两下。
黑狗形态的冷血医生猛然回头,眼珠发黑:“你干什么?!”
“跳舞啊!”李狗蛋边扭胯边挥手,“你看不懂?这叫大众健身操!”
他又跺一脚,这次加了个转身,嘴里换歌:“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节奏错乱,重音乱打,偏偏每一拍都像锤子敲在规则节点上。系统在后台自动捕捉这股反和谐律动,瞬间将其定义为临时法则——群体节律引导。
地面开始轻微共振。
画魂们的吟唱彻底乱套,有的还在哼原调,有的已经被带跑,变成一段荒腔走板的怪音。阵法旋转速度下降三成,边缘出现细微裂纹。
冷血医生怒吼一声,想补符,却发现符纸刚画一半就被震散墨迹。他抬爪就要扑过来,却被阵心反冲之力逼退一步。
仪式不能中断,他必须守在中心。
李狗蛋咧嘴一笑,跳得更疯了。他单脚站立,另一只脚往后勾,双手在头顶比出一个爱心:“来!大家一起做!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他动作越夸张,阵法越不稳定。那天上黑雾凝聚的脸开始扭曲,轮廓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眼看就要散开。
“不可能!”冷血医生嘶吼,“你这种低级节律,怎么可能干扰魔神降临?!”
“低级?”李狗蛋喘了口气,停下舞步,拍拍裤子,“你懂啥?这可是亿万人类集体无意识凝结的洗脑神曲!比你们那些高维共鸣还狠!”
他抬起脚,再次猛跺。
“咚!”
这一脚下去,整片深谷都晃了。地面裂纹中飞出十几道画魂,全被那股乱节奏裹住,调子彻底崩坏,发出刺耳尖叫。
阵法中央的红色图案“咔”地裂开一道缝,像玻璃被人砸了一锤。
黑雾脸剧烈抽搐,眼看就要溃散。
李狗蛋却不跳了。他站直身子,喘了两口气,抹了把汗,从酒葫芦里喝了一口。酒液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他望着天空即将崩解的面孔,轻声说:“跳完收工,下课铃响了。”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阵法裂缝中钻出一股黑气,迅速缠上冷血医生的身体。他仰头咆哮,身形再度扭曲,皮肤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
“还没结束。”他咬牙,“魔神已触界,哪怕没有完整仪式,祂也能撕开一条缝!”
李狗蛋眯起眼。
他知道麻烦还没完。
但至少,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打开。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残留的辣条碎屑,又瞥了眼阵法边缘仍在微微颤动的地面波纹。那节奏虽停,余波未散。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酒葫芦,低声嘀咕:“下次得带个音响来。”
风重新吹了起来。
带着铁锈味,也带着一丝松动的气息。
天上的脸正在缓慢重组,但不再完整。它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咬掉的。
李狗蛋站着没动,粗布短打沾满灰尘,草绳扎的头发歪到了一边。他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对抗才刚开始。
远处,一道金痕从废墟中缓缓升起,贴着地面蔓延而来,像是某种信号。
李狗蛋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脚,轻轻点了一下地。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但每一拍都落在刚才舞蹈留下的波纹中心。
地面微微震了震。
空中那张残缺的脸,瞳孔位置忽然凹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