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还坐在地上,膝盖上搭着那卷泛黄的长轴。他没动,也没睁眼,但呼吸已经稳了。胸口那团棉花似的闷胀还在,可不再乱撞,反而顺着一呼一吸慢慢往下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层层压紧。
他没去想画里神仙是怎么造世界的,也没琢磨老者说的那些话。他知道,越想脑袋越炸,刚才那一波推演还在脑子里嗡嗡响,像有几千个小孩同时在耳边敲锣。
但他不急。
反正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就坐穿它。
他干脆把眼睛闭死,手搭在画卷边上,任那股热流顺着指尖往里钻。疼是有点疼,麻也麻得慌,可他习惯了。小时候在巷子里被人追着打,不也是疼着疼着就过去了?
渐渐地,他发现体内那股乱冲的能量,开始自己转圈了。不是胡乱撞,而是绕着丹田一点点收拢,一圈比一圈小,速度却越来越快。就像有人在他肚子里装了个看不见的磨盘,正把一堆碎石碾成粉。
他没管。
呼吸照常。
一口进,一口出。
存在即修炼,他躺平的时候都在变强,何况现在还抱着个“画道母本”?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目光直接落在墙上的古画上。
画还是那幅画,楼阁、云雾、提灯人影都还在。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檐角看了三息。
铃铛——又晃了一下。
不是错觉。
刚才他进来时,铃铛是静的。后来提灯人转头,响了三声。现在,又多了一次。
他坐直了些,眼神盯住画中溪流。
水在流。
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可他看得仔细,一片浮在水面的叶子,位置变了。先前卡在两块石头中间,现在,已经滑出去半寸。
他咧嘴笑了。
“哟,这画还挺忙。”
他从怀里摸出半包辣条,纸都压皱了。掰了一小段塞嘴里,边嚼边看。
“老子不看全貌,就盯一点。”
他选了那片叶子,死死盯着。眼睛都不眨。
一炷香过去,叶子漂了三分。
两炷香过去,漂了七分。
三炷香后,叶子拐了个弯,被一股暗流带进了下游的漩涡。
他点头:“动了,真动了。”
他又抬头看天上的云。刚进来时,云是尖的,边缘分明。现在再看,那些角都圆了,像是被谁拿砂纸轻轻磨过。
“这画不是停着的。”他低声说,“是在放慢动作的活地方。”
他忽然想到自己虚画那一笔时,空中闪过的金痕。当时只觉得神奇,现在明白了——他不是画出了东西,他是插进去了。
插进了这个正在运行的世界里。
他抬手,想再试一次。
手指刚动,胸口就是一紧。一股反劲直冲脑门,眼前发黑。
他马上停下。
对,系统提醒过,一天只能来三次。刚才那一笔,已经用掉一次了。再来,就得挨反噬。
他缩回手,没硬来。
反倒笑了。
“不画也行。”
他低头,看见地上有块烧焦的木炭,断了一截,躺在角落。他伸手捡起来,在地板上随手画了座桥。短短一条线,歪歪扭扭,连桥墩都没画全。
他没灌灵力,没念咒,也没调动系统。
念头一起,奇怪的事发生了。
画中溪流,忽然在桥的位置分了叉。两边水流自动绕开,仿佛底下真有什么东西顶着,不让它们合流。
李狗蛋愣住。
五秒后,他猛地笑出声。
“哈!我懂了!”
他一巴掌拍在地上,差点把炭条震飞。
“不是画出来才存在是你信它存在,它就开始存在!”
他激动得想跳起来,又硬生生忍住。这时候乱动,容易走火入魔。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定,盯着自己画的那道炭线。
“再来。”
他在桥头加了个亭子,还是不注入任何力量,只在心里认定:这儿本来就有亭子,有人歇脚,还掉了半块饼。
画完瞬间,溪流上方,凭空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是葱油饼味。
他鼻子抽了抽,确认没闻错。
“牛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微微发烫,像是刚碰过太阳晒热的石板。
体内的宇宙之力又开始震荡了。不是乱冲,而是随着他每一次“坚信”,自动压缩一层。每压缩一次,气感就沉一分,像是千层酥皮被一只无形的手层层叠紧。
他没刻意练功,也没运转什么心法。
可实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往上蹿了一截。
画完,门框还没实,空气中就传来一声鸡叫。
咯咯哒!
短促,真实,带着点清晨的沙哑。
李狗蛋不笑了,眼神亮得吓人。
他知道,自己摸到门槛了。
你信什么,什么就开始成真。
只要你不贪,不抢,不动杀心,系统就不会反噬。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看地上的涂鸦,也不再看墙上的画。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颗星。
很小,很远,挂在漆黑的天上。
念头落定的刹那,体内最后一丝紊乱能量彻底归位。
丹田深处,一声轻响。
像是一根弦,终于绷到了最紧,却没断。
反而开始共振。
他呼吸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懒洋洋的,坐姿也没变,可周身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热天里的路面。
头顶三尺,一道极淡的轮廓缓缓浮现。
是一幅看不见的画。
正在自转。
每转一圈,周围的法则就轻微颤一次。
李狗蛋依旧闭眼,嘴角却翘了翘。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勾。
没有光,没有声,什么都没发生。
可在这一勾落下的瞬间,墙上的古画中,那位执伞的仙童,悄悄换了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