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不是神仙吗?”圭玉倏而笑出了声,状若无意开口,打破一片沉寂。
她弯起眼,神色天真,“谈及人的命数,我还以为神仙会更悲悯些呢。”
元修竹冷下脸,手指绷紧,警告道,“圭玉师妹,你这是何意?”
“且你又为何将自己摘出去?难不成你对此有更好的见解?”
他的双眼紧盯着她,口中的话喋喋不休。
“修补龙脉你可知得耗费多大心力?于元神亦有损,更何况,此时情况下不是我们不想去修复,而是龙脉已断,无从修起。”
圭玉瞥过他,目光轻蔑,并未将他的话其放在心上。
冠冕堂皇,也不过是嘴皮子上厉害。
二人争锋相对,将气氛搅得更加僵冷。
谷清音忽而开口,对圭玉说道,“圭玉姑娘,我想同你谈谈。”
元修竹不依不饶道,“仙子不必理她,圭玉师妹于天宫受尽恩宠,被宠坏成这副模样,又如何能明白这些道理?”
一道掌风飞过,正中他的脸,将他打得稍偏过头,他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去。
手已下意识握紧了佩剑。
圭玉阴恻恻的目光落于他的身上,幽幽道,“本想检查元师兄的手伤可有好全,未想到手滑了些。”
元修竹气急,周身气息乱涌,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刚欲动手便听得谷清音冷淡开口。
“若有私怨,日后自行处置,莫要误了正事。
她既开口,元修竹也不敢再闹,只是目光怨毒,实是按捺不住。
圭玉随谷清音行至一旁,尚未等她开口,便直言道,“仙子为何撒谎?”
谷清音愣怔一瞬,眼中闪过明显惊讶之色,“圭玉姑娘竟看出了。”
“龙脉分明未断,为何说已绝?”
谷清音收回视线,看向那处高台,沉默片刻后才应道,“正如我先前所说,龙脉修补不易,且确已将尽,实在无需在其中耗费心力。”
圭玉蹙起眉,她如此坦然承认,反倒让她生出了疑虑。
难不成是她想错了?是她太小题大做了么?
毕竟凡人命数确实轻贱,又何必要在其中耗费许多?
可她分明已经修成了仙。
妖鬼无知无情,难道神仙也如此吗?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不能开口。
见她如此,谷清音的眸光微动,温声道,“虽说我此行只是代公子前来,可若是公子在此,想来也会这样做。”
她神色带上些敬重与隐隐的憧憬之色,语气古怪,“你不信我,难不成还信不过公子么?”
圭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目光落于她的面上,未应话。
她不信她的话。
沉默片刻,她倏然问她,“先前第一次见到仙子时,我便觉得仙子看我的目光有些奇怪。”
“为何?仙子可是见过我?”
谷清音错开她的视线,摇了摇头,“圭玉姑娘想错了,我们确是第一次见。
“只不过从前于公子的梦中,我的确见过你。”
“梦?”
圭玉眉间皱得更紧,她说的可是谢廊无?
“公子历劫归来并不顺利,泊禹仙君将其带至蓬莱,借我仙山圣物,为其招魂。”
“我此话说来不敬,可我确实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谷清音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情绪。
“蓬莱向来敬重公子,我从未见过他那副模样盲了一目,消减得几乎可怖的尸身因而,诸多缘由夹杂下,我偷看了他的梦。”
“盲了一目?”圭玉喃喃重复她的话,声音也变了调。
怎会如此?有泊禹在,谁能将他伤成这样?
谷清音紧盯着她,面上神色悲戚,转瞬间又归于平静,“好在公子回来后,并未受历劫时之事的影响,我曾问起姑娘之事,他只说凡尘之事,不过微末,早已放下。”
早已放下?所以他不肯提及从前?不肯承认自己是谢廊无么?
圭玉别开脸,心口隐有痛意传来,但这不过她一言之词。
“我为何信你?”
谷清音轻勾了勾唇,于袖口拿出一块锦帕,其中包裹着一块碎玉。
是那根再未在他发间见着的白玉簪。
“公子亲手将其打碎,也算是了了过往之事,我想圭玉姑娘应是认识此物的。”
圭玉从她手中接过,握于掌心,确认过后,便是不想也不得不承认。
谷清音又缓声道,“此行前来无妄,又见到圭玉姑娘,我并不意外。”
“毕竟公子从不偏颇,许是见姑娘如常,同他人无异。”
“现下你应会信我所说,若是公子在此,也会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圭玉的嘴唇微动,心也渐渐沉了下去,若是他在,当真也会如此吗?
他同这些神仙无异,早不是将生死命数看得颇重的谢廊无了。
“”她无力地垂下眼,未再辩驳,默默走回原处。
谷清音自是知晓她已同意了她的选择,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心跳得极快,几乎将她击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确实敬重公子。
可在看过那些“梦”后,又不受控地生出些可怕的倾慕。
倾慕过后,又转为接近恐慌的敬重与嫉恨。
她很害怕
公子就是公子,不管是九重天还是如她一样的诸仙,皆离不开公子。
公子不应偏颇,更不该是梦中那个人。
因而,她并未做错什么。
谷清音咬了咬唇,神色坚定不少,低声重复道。
“我未做错。”
圭玉回来后,谷清音再同其他人商议毁去龙脉一事,她未再开口过。
见她如此,元修竹冷嗤道,“看来圭玉师妹是想开了,下次可莫要这样了,真是不懂事。”
圭玉的眼睫稍动,抬目冷冷瞥过他,却未说什么反驳的话。
借由祭台毁去龙脉也并非易事,需得众人一齐动手。
因为圭玉明显看着便无甚精气神,仙子好心未让她上手,只要她于一侧等着便好。
圭玉手指捏着那块碎玉簪,目光却落及腰间挂着的狐狸玉佩之上,久久未移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施法几人气息明显乱了许多,谷清音闷哼出声,视线转向她,隐忍着痛苦开口道,“可否借圭玉姑娘之力?”
众人的目光皆因她这话而落于她的身上。
圭玉将碎玉收好,冷着脸上前,换过清音的位置。
未过多久,龙脉中隐有细弱的声音传来,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小精怪们。
它们本顾及仙人在此,龙脉在前也不敢乱动。
可若是圭玉大人在,那有何惧?
圭玉大人又不会伤害他们,因而一个个的皆像不怕死一般冲向龙脉。
圭玉睁大眼,掌心几乎要控不住术法,若龙脉断绝,它们都要死在里边!
此处异状自也被其他人发现。
元修竹努力稳住心神,撇了撇嘴,“不过几个精怪,死了也无妨,勿要误了我们的正事!”
清音未应话,自也是同意他的话的。
圭玉的脸色瞬间苍白,因她未停手,涌入其中的精怪们愈来愈多。
且极为欢欣地出声唤着她。
“圭玉大人总不会害我们的。”
“圭玉大人既在,那便无甚好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