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玉端着药碗回至屋内时,未见宋元宁的身影,她看向静坐一侧的谢廊无,开口问道,“公主走了?”
谢廊无颔首,朝她伸手,示意她过来。
圭玉走近些,将药碗推至他面前,“喝吧。”
见他未有反应,她磨蹭片刻,于袖口中掏出一块包好的糕点,放置碗侧。
谢廊无的目光落于其上,她便心虚地移开视线。
这还是宋元宁先前留给她的。
见他仍无反应,圭玉解释道,“是留着喂兔子的,我没有偷吃。”
谢廊无轻笑一声,将药喝完后,并未去碰那块糕点,蹙起眉将她抱入怀中。
“太苦了。”
轻柔的呼吸落于她的颈侧,有些痒,圭玉忍住想要去摸摸的冲动,纳闷道,“有那么苦么……”
人实在娇气。
抱得实在有些紧,她的视线飘忽,落于桌上,一封殷红拜帖置于其上,先前未曾见过。
看其模样……倒像是喜帖。
她刚欲开口问,便感他的手抚上她的后颈,她轻颤了颤,不太高兴地想要推他。
谢廊无未再动,亲了亲她的脸侧,缓声道,“圭玉,我们成亲吧。”
圭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下子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偏偏他松开她后,同她四目相对时,神色平静坦然。
好似他方才说出口的,不是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唇上覆上温热的触感,并不重,淡淡的苦涩顺着唇齿蔓延开来,她下意识皱起脸,的确好苦。
忽而意识到什么,她往后缩了缩,同他拉开些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可偏偏他唇上蹭红的痕迹显目,如何也忽视不掉。
圭玉一时哑言,慌忙移开视线,冷声道,“你可是忘了我们……”
师徒身份。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她便住了嘴。
此话已说过不知多少遍,于他面前何时生效过?况且,况且他们如此,实是不能再提这个。
她板着脸又思忖许久。
谢廊无只静静看着她,等着她想通,并不急。
“师父可有考虑清楚?”
“……”圭玉咬了咬唇,“你同公主不是有婚约在身么?”
谢廊无捏了捏她的手,压低语气诱哄着,“公主志不在此,且她要做太子,我不肯做太子妃,往后这桩婚事退去,何人肯要我?恐怕也只剩师父了……”
圭玉皱起眉,她竟从他的话中听出些委屈的意味来,难不成这凡间习俗当真有如此一说?
竟这么严重?
她抬眼看他,仔细想了想,忽而开口道,“可我若嫁你,你如此模样显然活不了多久,我岂不是同守寡无异?”
见他面上笑意止住,面色一僵,神色渐冷。
她挑了挑眉,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哦,倒也无事。”
“我们那边并不在意这个,娶了一个亦或是几个皆无差别。”
“待你死后,若我不说确也影响不了什么,日后——”
“圭玉!”谢廊无忍无可忍,将她按入怀中,厉声打断她的话。
圭玉本欲推开他,却感觉他在发抖,唇齿贴于她的颈侧,痛意和热意一齐传来,狠狠咬了她一口。
她出声呼痛,心中有气,又恶狠狠地说道,“人的寿数本就不长,更何况你还如此短命,哪儿管得了日后?”
“便是想变作鬼缠着我,都不可能的。”
她闭了闭眼,莫名感觉心口有些闷,低声道,“阿容,我记性不好,时间长了便记不住你的。”
谢廊无垂眸愣怔,眼中全无光彩,默了许久,只余隐忍不住的冷意。
“圭玉,若你……”
“你可要藏好了,莫要让我知道。”
圭玉皱起眉,还欲出言刺他,却感细密冰冷的吻沿着颈侧蔓延而下,落于她的锁骨处又咬上重重一口。
她惊得垂目看去,见他唇上沾湿些血迹,目光阴冷沉沉看着她,平日清冷疏离不再,十分可怖。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视线未移开半点。
圭玉被他吓到,刚要生气,便又见有鲜血于他嘴角渗出,他的面色苍白无血色,眼尾泛上些殷色。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实在太冷,连忙咽下胸口怨气,软声哄着道,“好了,我说那些话并非真心,你怎么气性这么大!”
谢廊无的眼睫颤了颤,却不似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他微启唇,语气执拗,“师父可考虑清楚了?”
圭玉抿了抿唇,错开他的视线,浑身无力,却不敢再刺激他。
“若你所求便是此事……”
“那么……”
“好。”
翌日过后,圭玉再看王府朱门檐上,已瞧不见挂着的白纱。
于外人看来先王妃及世子刚过世不久,便将这些皆撤走,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此种形式实在古怪,但下人却无一人敢言,好似前不久王府中并未出那些大事。
也不曾有过易主。
圭玉看着这些变化,心中隐有复杂之意,但也无可奈何。
侍女时常送来些东西,铜镜玉器,模样精巧好看,她不知有何用处,摆弄不过片刻,便扔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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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如此,弯眼笑笑,逐个同她解释,这个用作辟邪用,那个用作祈福用,皆是凡间成亲前惯常的习礼。
圭玉认真听着,只是听多了便觉得无趣,转身又去逗兔子了。
奈何几个侍女实在执拗,缠着她不放,任她躲去何处都能抓到。
她抱着兔子被堵在角落处,警惕地看着她们,小心开口道,“又要做什么?”
最靠前的那个递来一块红绸。
她接过,摸了摸,还未捂热又被夺走。
她不解地看向她们,“这是何物?”
“红绸绣花遮面……照礼言圭玉姑娘是需得自己动手的。”
圭玉疑惑地歪了歪头,神色不解。
那人话声一哽,又忙接话道,“殿下说他来绣,姑娘莫要担心。”
“……”圭玉抿了抿唇,她才没有担心。
只是这些话听多了,她想了想,问道,“若做世子妃,岂不该有些礼教?”
侍女点头,语气犹疑,应话道,“确是如此,不过……殿下说姑娘先前已学过。”
“学过?何时学过?”
圭玉愣怔片刻,忽而想起在平川时,她去司徒信那处寻他,那姓林的太祝确是压着她学了三日的礼。
只是礼教部分并不多,大多只是在同她讲上京风俗。
那林太祝好似的确说过一句,“这点东西都听不进去,又如何做得了那世子妃?”
她当时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不过认为一句故意戏弄她的戏言。
又怎会在此时应验?
她咬了咬牙,将兔子抛下,快步向屋内跑去。
几名侍女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也不敢拦她,只好面面相觑,忙着将手中物件送至殿下那处。
圭玉回至屋内,翻出那卷谢廊无要她“好生替他保管”的婚书。
金玉其面,她扯动上边合欢缕,挂着的同心穗便乖顺地垂落下来。
她小心展开,目光快速掠过上边她看不太懂的乱七八糟的车轱辘话。
直至落于最末处的名姓处。
从来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