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木门外,阳光刺眼。
三名身穿黑甲、胸口绣着“天渊”金字的城卫军站在门口,最前面的那个化神期修士手握长戟,戟尖灵力吞吐,锁定店铺内的林恩。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借——干瘪的店主尸体、墙壁上残留的暗红污渍、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和灵魂碎屑。
“不许动。”化神期修士的声音很冷,“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出来。”
林恩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左手手腕上,木珠手炼还剩下六颗珠子,每一颗都在微微发烫。右手掌心,那枚银色的规则干扰器已经激活到了临界点,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
但他没看门口的城卫军。
他的银灰色瞳孔越过破碎的门框,望向内城方向——那里,天空已经彻底扭曲成了旋涡状,九色雷光在旋涡中心疯狂闪铄,每一次闪铄都伴随着空间的震颤。韩立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隐若现,玄天斩灵剑每一次挥斩,都在虚空中留下淡金色的规则涟漪。
飞升过程进入第二阶段了。
第一道九色仙雷被斩碎后,韩立正在主动迎接第二道、第三道……每一道雷劫的威力都在叠加,但韩立的剑势也在不断提升。那不是力量的提升,是境界的升华——他在借助雷劫,磨砺自己的法则领悟。
时间法则的波动越来越清淅。
探针网络传回的数据流,已经庞大到真理之书开始出现处理延迟。林恩的识海里,书页翻动的声音象暴雨砸在铁皮屋顶,每一页都在燃烧般发烫。
“我说,双手举起来。”化神期修士的声音带上了杀气。他身后的两名元婴期副手已经握紧了法器,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冲进来。
林恩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很平淡的一眼,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象在看一块石头。
然后他抬起右手——不是举过头顶,而是对着化神期修士,虚虚一握。
化神期修士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灵力运转变得滞涩,手中的长戟重如千钧。更可怕的是,他的神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根本无法探入店铺内部。
“空……空间禁锢?”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瞳孔里满是惊骇。
林恩没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化神期修士和两名副手像被无形的巨力推了一把,跟跄后退三步,刚好退到街道中央。然后,店铺那扇破碎的木门,门框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象水波般荡漾开来。涟漪过后,一堵半透明的、泛着银光的屏障凭空出现,封住了门口。
屏障表面流淌着细密的规则符文,正是林恩刚才在掌心凝聚的那个立体数组的放大版。
做完这些,林恩再也没看门外一眼。
他转身走向店铺最里面,踢开地上的杂物,在墙角盘膝坐下。左手手腕的木珠手炼自动解开,六颗珠子悬浮在他身前,排成一个圆环。圆环中心,银光凝聚,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正是探针网络传回的、韩立飞升的实时画面。
林恩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真理之书。
店铺外,化神期修士脸色铁青。他试了几种方法攻击那面银色屏障——灵力轰击、法器砸砍、甚至动用了城主府配发的破阵法符——但屏障纹丝不动,连涟漪都没泛起一丝。
这不是他这种层次能破解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快速说了几句。玉符亮起,化作流光飞向内城方向——他在请求支持。
但内城现在自顾不暇。
飞升劫引发的天地异象,已经让整个天渊城陷入了半混乱状态。城主府的所有高阶修士都集中在内城,维持护城大阵,防止雷劫馀波波及城市。中城和外城的城卫军也在全力维持秩序,疏散人群,封锁街区。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管这条偏僻小巷里的异常。
店铺内,林恩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数据海洋里。真理之书将探针传回的每一帧画面、每一段波动、每一个参数,都分解成最基础的信息单元,再重新组合、分析、建模。
韩立斩碎第四道九色仙雷的瞬间,林恩“看”到了时间法则的显化轨迹——不是线性的,是立体的、网状的、象一棵倒着生长的树的根系,每一根细须都连接着不同的时间节点。
韩立挥出第五剑时,林恩“听”到了空间结构被撕裂的声音——不是物理的声音,是规则层面某种“连接”断裂的脆响,像绷紧的琴弦突然崩断。
第六道雷劫落下时,林恩“感知”到了掌天瓶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象一层淡薄的雾气包裹着韩立,替他分担了部分规则冲击。
每一秒,都有海量的新知识涌入。
林恩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点弧度。那是研究者面对完美样本时,发自内心的、近乎贪婪的喜悦。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面的城卫军,忘记了遁入地脉的血魂备用意识,甚至忘记了温天仁。
直到——
传讯玉符在他怀里微微发烫。
不是温天仁那枚,是另一枚,刻着空间坐标的那枚。
林恩的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银灰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数据流冲刷的痕迹。他取出那枚发烫的玉符——是木黎给的,和木族祖树上的三色晶核绑定,一旦封印系统出现异常,就会自动传讯。
【警告:侵蚀速度正在加快】
林恩的瞳孔收缩。
血魂备用意识遁入地脉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找到封印系统,并且开始侵蚀了。这个速度,比预估快了至少十倍。
除非……它从一开始就知道封印系统的具体位置,甚至知道系统的薄弱点。
除非血魂大尊的主体意识,真的就被封印在天渊城地下。
林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光幕——韩立已经斩碎了第七道九色仙雷,正在调息,准备迎接最后两道。飞升过程接近尾声,最关键的规则重构阶段即将到来。
他需要时间。
既要记录完飞升数据,又要阻止血魂侵蚀封印。
两件事都刻不容缓。
林恩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给温天仁的传讯玉符发去一条简短信息:
【城东区,陈氏炼器坊,接应我。】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店铺中央,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那道发丝般的裂缝边缘。
银光从掌心涌出,渗入裂缝。
他要追踪血魂备用意识的实时位置。
但就在银光渗入的刹那——
内城上空,异变突生。
第八道九色仙雷落下。
这一道雷劫的威力,远超之前七道之和。雷光不再是单纯的闪电形态,而是凝聚成了一尊高达千丈的、由纯粹雷电构成的巨人。巨人手持雷锤,对着韩立当头砸落。
韩立没有硬接。
他第一次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很小的一步,但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他周围的时间流速突然改变了。雷锤砸落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像陷入了粘稠的蜜糖中。而韩立的身影则在慢速的雷光中穿梭,玄天斩灵剑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每一道轨迹都精准地切入雷巨人的关节、节点、能量汇聚处。
剑光过处,雷巨人寸寸崩解。
不是被斩碎,是被“拆解”——像精密的机械被拆成了最基础的零件。
时间法则的运用,从雏形进入了实质阶段。
林恩的探针记录到了这一刻的全部数据。真理之书在识海里发出了过载的警报,但林恩不管,他强行压榨自己的灵魂算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录下来。
太美了。
那种对规则的精准掌控,对时机的完美把握,对力量的极限运用……这不仅仅是战斗,这是艺术,是法则层面的舞蹈。
就在林恩沉浸在这种美感中时——
拆解雷巨人的韩立,突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千丈距离,穿过了扭曲的空间,穿过了探针的隐匿涂层,精准地……看向了林恩所在的这个方向。
不,不是看向林恩。
是看向那枚悬浮在店铺上空、正在疯狂记录数据的探针。
韩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
像早就知道有人在观察他。
然后,他对着探针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象是在打招呼。
又象是在说:我知道了。
下一秒,第九道九色仙雷降临。
这一道雷劫,没有任何形态。它只是一道光,一道纯粹到极致、耀眼到极致、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
光出现时,整个天渊城的时间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思维、甚至心跳,都停在了那一刹那。
只有韩立能动。
他迎着那道光,举起了玄天斩灵剑。剑身亮起,不是反射雷光,是自身在发光——那种光,和九色仙雷的光,本质相同。
两道光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空间被撕裂的、无声的……裂痕。
一道漆黑的、边缘流淌着七彩流光的裂缝,在两道光的碰撞点绽开。裂缝深处,不是黑暗,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景象——星辰诞生又湮灭,宇宙膨胀又收缩,时间之河奔流不息。
那是……仙界的入口。
韩立收剑,转身,一步踏入了裂缝。
在他身影消失在裂缝深处的瞬间,裂缝开始闭合。
但在完全闭合前,韩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看向探针。
而是看向了……天渊城的地下。
那一眼,很短暂,短暂到除了林恩的探针,恐怕没人注意到。
但林恩看到了。
他也读懂了那一眼里的含义——
警告。
韩立在警告后来者:天渊城地下,有问题。
裂缝彻底闭合。
九色雷光消散,天空恢复平静,扭曲的空间缓缓平复。
飞升,结束了。
店铺内,林恩缓缓收回按在地面的手。。
比刚才又加快了一倍。
林恩站起身,看向门外——那面银色屏障还在,但屏障外的街道上,已经聚集了更多的城卫军,至少二十人,为首的是一名合体初期修士,正在尝试破解屏障。
没时间了。
他走到店铺后窗前,推开窗,翻身跃出。
窗外是一条更窄的、堆满垃圾的死胡同。林恩沿着胡同快速穿行,同时通过传讯玉符给温天仁发送实时位置。
三分钟后,他在另一条街的拐角处,看到了温天仁。
温天仁依旧穿着那身灰色长袍,但兜帽已经摘下,露出那张带着明显焦躁的脸。看见林恩完好无损地出现,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但眼神里的凝重丝毫未减。
“怎么回事?”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飞升的动静太大,全城都乱了。我刚才感应到城东区有剧烈的灵魂波动,是不是……”
“血魂备用意识自爆了宿主,遁入了地脉。”林恩言简意赅,“它正在侵蚀天渊城地下的古老封印系统,侵蚀速度很快。韩立飞升时,封印系统因为规则重构出现了短暂松动,给了它可乘之机。”
温天仁的脸色沉了下去:“它想放出被封印的东西?”
“很可能。”林恩说,“我们需要下去。但现在全城戒严,城主府的人很快就会找到炼器坊,发现里面的异常。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潜入地脉,追上血魂。”
“怎么下去?”温天仁问,“天渊城的地下封印系统肯定有严密的防护,强行闯入会触发警报。”
林恩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幅立体的能量流动图——那是刚才他按在地面时,银光渗入地下三千丈深度探测到的结构图。
图显示,封印系统由一百零八个节点构成,节点之间由灵脉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阵法。但此刻,其中一个节点的灵脉连接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紊乱的源头,正是血魂备用意识侵蚀的位置。
“飞升引发的规则重构,破坏了系统的平衡。”林恩指着那个紊乱的节点,“这里是系统的‘盲点’,防护最弱。我们从这里切入,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但时间有限,最多一个时辰,系统就会自我修复这个紊乱。”
他看向温天仁:“敢不敢?”
温天仁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星魔特有的、近乎疯狂的锐气。
“走。”
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街角。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家陈氏炼器坊门口,合体初期的城卫军队长终于破解了银色屏障。
他踏入店铺,看着满地的狼借和干瘪的尸体,眉头紧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里,地面上那道发丝般的裂缝,正在缓缓渗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很淡,但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种雾气。
三百年前,天渊城地下封印曾出现过一次小规模泄漏,当时泄漏出的就是这种黑雾。那一次,死了十七个元婴期修士,才把泄漏口堵住。
而现在……
黑雾正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