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仿真舱,银焰熄灭后的最后一缕火星终于归于死寂。
林恩站在镜面般的地面上赤足而立,黑袍重新披好,却敞着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由规则钥匙烙下的银色印痕,象一枚极简的钥匙型状,边缘还在微微发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温天仁倚在舱门边,手里转着那柄星魔长刀,刀身映出他眉心同样亮起的银红符文。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林恩的背影,喉结滚了滚。
“还剩十一个时辰。”
林恩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舱室都震了一下,“足够我们把最后一步走完。”
他抬手,掌心多出一枚只有拇指大的晶石,晶石内封存着第九次仿真的最优解路径,表面流动着细密的银红纹路,象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命运轨迹。
“终策,定稿。”
晶石“咔”地裂开一道缝,化作漫天光屑,重新在半空凝聚成一幅立体的禁区全景图。
图上,规则风暴被标记成深紫色旋涡,镜面怪物被标记成血红光点,实验台被标记成璀灿银星,而最中心,那枚钥匙被标记成一颗跳动的心脏。
“07秒。”
温天仁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刀锋般的杀意,“眨个眼都嫌长。”
林恩侧头,银灰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声音轻得象情人呢喃:
“足够了。”
他抬手,袖中飞出两枚巴掌大的银色阵盘,一枚落入自己掌心,一枚抛给温天仁。
“最终装备。”
温天仁接过阵盘,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阵盘正面刻着第九次仿真里那道复盖整个风暴带的“规则干扰巫阵·极改”,背面却镶崁着一滴鲜红的心头血,那是林恩在仿真结束瞬间强行逼出的本命精血。
“把你的第二元婴再剥离一次,封进去。”
林恩语气平静得象在说今晚吃什么,“我要你和阵盘彻底绑定,生死同频。”
温天仁挑眉,刀尖挑起阵盘,漫不经心道:“你这是把我当人形电池?”
林恩没理他的玩笑,只是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眉心那道银红符文。
“也是把你当我最后的保险。”
温天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张扬而肆意。
“好。”
他抬手,强行把第二元婴从体内剥离出来,紫色魔影刚一离体就发出愤怒至极的嘶吼,却被温天仁一巴掌拍进阵盘。
阵盘轰然亮起刺目紫光,魔焰与银色规则交织,化作一道狰狞而华美的纹路,把阵盘彻底染成银紫双色。
“老子认了。”
温天仁把阵盘贴在自己心口,阵盘瞬间没入血肉,与心脏重叠。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心跳响彻密室。
温天仁胸口那道银红符文彻底亮起,象一颗被点燃的星辰。
林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疼吗?”
温天仁低笑,声音沙哑却满足:“疼得爽。”
林恩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掌心多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阵盘,贴在自己心口。
同样一道银红符文亮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十指相扣。
轰!!!
密室剧震。
两枚阵盘同时亮起璀灿光芒,化作两道光柱冲天而起,却被林恩抬手轻轻一压,强行压制在舱顶,凝成一枚巨大的银红交缠的符文。
符文中央,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你死,我必死。
我死,你也别想活。
但我们,谁都不会死。
林恩笑了。
他笑得眼角泛红,象个终于做完所有准备的少年。
“装备检查完毕。”
他抬手一挥,密室四壁同时裂开,露出后面整整齐齐排列的巫器:
规则稳定护符三百张、空间褶皱切割刃十二柄、时间迟滞沙漏七个、镜面反转符文一百八十枚……每一件都闪着禁区银雾的冷光,象一排沉默的士兵。
“物资检查完毕。”
他又一挥手,所有巫器自动飞入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储物戒,戒指表面刻着极简的“零”字。
温天仁挑眉:“你连名字都起好了?”
林恩把戒指抛给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以后所有禁区相关的东西,都叫零号系列。”
“因为我们,是从零开始的。”
温天仁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笑得象个终于抢到糖的孩子。
“老子喜欢。”
林恩转身,走向舱门。
“最后一步。”
他抬手,轻轻一推。
舱门无声打开。
门外,是整齐跪了一地的木族长老,木黎为首,个个神情肃穆,额头抵着地面。
林恩扫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
“起来吧。”
所有长老同时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
林恩没再废话,只是抬手,把那枚压缩了整篇报告的晶石抛向木黎。
“留给你们木族。”
“如果我回不来,它会自己选下一个传承人。”
木黎双手接过晶石,老泪瞬间纵横,却笑得象个孩子。
“林恩大人……您一定会回来的。”
林恩“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转身,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禁区的裂缝已经扩大到千丈宽,象一张真正张开的巨嘴,边缘银花开到极致,漫天飞舞。
“温天仁。”
“在。”
“走吗?”
“废话。”
两人并肩,踏出树屋。
身后,所有木族长老齐齐跪下,额头抵地,声音整齐得象一个人:
“恭送林恩大人!恭送温大人!”
“愿星魔共鸣,照亮禁区!”
“愿规则钥匙,重启天地!”
林恩脚步未停,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漫天银花同时亮起,像为两人铺了一条通天大道。
大道尽头,是禁区,是实验台,是那把等了三百万年的钥匙。
也是那位等了三百万年的老师。
林恩抬眼,银灰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银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温柔弧度。
“老师。”
“学生来接您了。”
他抬脚。
一步踏入银花。
温天仁紧随其后,十指相扣。
两人身影渐渐模糊,化作两道银红交缠的光,笔直射向禁区深处。
光所过之处,银花无声绽放,象一场盛大到极点的、只为一人而开的新生仪式。
而禁区深处,那座残破的实验台,终于在这一刻,亮起了完整到让人窒息的光。
光里,有一把钥匙在轻轻颤斗,像终于等到主人的老狗,呜咽,又欢呼。
也有一个苍老到几乎要散架的声音,带着亿万年的等待与释然,轻轻叹息:
“孩子……你来了。”
“老师,回家了。”
银光冲天而起,直贯云宵。
那一瞬,所有风元大陆的合体期老怪同时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瞳孔紧缩。
因为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一轮新的、纯粹到极致的银色太阳,在西北禁区冉冉升起。
而太阳中央,有两个人影并肩而立。
一人黑袍银发,一人紫袍星瞳。
他们十指相扣,像握住整个世界的未来。
银色阳光里,林恩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却震得天地都颤栗:
“禁区封印,今日破。
“规则重启,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