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宵回到“阵缘阁”时,心中还带着一丝未能拍到灵药的遗撼,以及成功购得“空灵晶”的些许庆幸。他小心地卸去伪装,脸上甚至带着一点“虚惊一场”的轻松,正准备向林恩和辛如音讲述拍卖会见闻。
然而,他刚踏入后院研究室,就看到林恩和辛如音都站在桌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林恩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辛如音则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显然已从林恩那里知晓了什么。
“林道友,如音,我回来了。”齐云宵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扬了扬手中装着“空灵晶”的玉盒,“看,弄到了块不错的材料,那‘千年青凝花’价格太高,我没敢争……”
“你被人盯上了。”林恩打断了他,声音没有波澜,却象一块冰砸在地上。
齐云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玉盒差点没拿稳。“什……什么?我明明很小心,用了匿息符,也改变了装束……”
“是付家的人。”林恩走到窗边,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望向坊市的某个方向,“你在拍卖场外离开时,他们中有人特意看了你一眼。那种眼神,不是随意一瞥。”
“付家?!”齐云宵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比林恩更清楚付家在元武国修仙界的能量和行事风格。这个家族对阵法技艺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对于有潜力的散修阵法师,要么招揽,要么打压。他和辛如音之前选择低调隐居,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开这些修仙家族的注意。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林恩之前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手脚发凉。自己的一意孤行,不仅将自己置于险地,更将辛如音和林恩也拖入了危险的旋涡。
“我……我……”齐云宵喉咙发干,懊悔、羞愧、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辛如音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微颤斗的手,没有责怪,只是温声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道友既然提前察觉,我们便还有时间应对。”
她看向林恩,眼神坚定:“林道友,我们该怎么做?”
林恩转过身,视线扫过面露悔色的齐云宵和冷静的辛如音,沉声道:“对方只是留意,未必会立刻动手,但这‘阵缘阁’已不再安全。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在风暴来临前,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刺猬,并准备好随时撤离的能力。”
接下来的几天,“阵缘阁”悄然进入了临战状态。大门外的营业时间牌子换成了“东主有事,歇业数日”,所有的窗帘都被放下,内部的防护阵法全力开启,灵光在墙壁和地面下无声流淌。
研究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林恩负责总览全局,并提供了数种基于巫师防御理念和此界阵法结合的新型结构。辛如音则发挥了内核作用,她虽然不能亲自动手布阵,但凭借其深厚的阵法造诣,将林恩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迅速转化为可行的阵图,并指出其中需要与本土阵法规则契合的关键点。
“此处,‘金刚壁障’的灵力节点若与‘幻影迷踪’的阵眼错位三分,可形成连环触发,困敌效果能增三成。”辛如音指尖点在复杂的图纸上,语气沉着。
齐云宵则成了主要的执行者。他摒弃杂念,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阵法的升级改造中。按照林恩和辛如音共同推演出的图纸,他小心翼翼地在院落四周、墙体内部、甚至地下刻画着全新的阵纹。汗水常常浸透他的衣衫,但他眼神专注,手下稳定,将一块块中品灵石嵌入节点,激活一道道或防御、或隐匿、或带着凌厉反击意味的灵光。
除了加固防御,林恩还主导制定了详细的应急撤离预案。
他将买来的元武国及周边局域的地图铺在桌上,上面已经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了数条路线和数个备用集合点。
“第一条路线,利用坊市东侧排水甬道,出口在这里,临近山林,易于隐匿。”
“若此路不通,激活后院隐藏的短距离随机传送阵——虽然不稳定,但足以脱离包围圈,落点在这片局域。”
“最终集合点,设在此处废弃矿坑,相对隐蔽,且有地下信道可供周旋。”
林恩的声音冷静得象是在布置一场实验,他将抄录好的路线图和预案分别交给齐云宵和辛如音。“记熟,然后销毁图纸。”
同时,他开始整理物资。研究资料、内核数据玉简、珍贵的药材和阵法材料、成品丹药和阵盘,被分门别类地打包进几个特制的储物袋。每个袋子里还配备了基础的生存物资和一定数量的灵石。这些东西被放在研究室最顺手的位置,确保危急时刻能瞬间带走。
在这片紧张忙碌之中,林恩自己的研究也并未完全停止。夜深人静时,他会在设下隔音结界的角落,铺开那些关于空间阵法的残卷和他在此基础上推演出的草图。线条与公式在稿纸上蔓延,试图捕捉那玄之又玄的空间奥秘。这既是他个人的兴趣使然,也是为了那最坏的可能——若真的在此地无法立足,一个稳定的远距离传送手段,将是最大的依仗。
齐云宵在刻画阵盘的间隙,也会忍不住看向林恩那边。他看到那些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几何图形和能量公式,看到林恩时而凝思时而快速书写的侧影,心中那份因危机而产生的躁动,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仿佛只要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在探索的人在,再大的风浪,也总有一叶可供依凭的扁舟。
辛如音则更多时间在默默调息,尽可能保持最佳状态。她偶尔会拿起林恩丢弃的某些演算草稿,看着上面与主流阵法迥异的思路,眼中会闪过惊叹与思索。危机迫近,但她却感觉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淅,甚至对某些困扰已久的阵法难题,都有了新的灵感。
一切准备就绪。
如今的“阵缘阁”,从外面看依旧是一座不起眼的、歇业的小店。但内部,层层叠叠的阵法灵光如同蓄势的毒蛇与迷雾,隐匿在每一个角落。研究室角落,几个装着最重要物资的储物袋并排摆放,随手可取。
林恩坐在桌前,面前是未完成的空间阵纹推演图,手边就是其中一个应急行囊。室内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感受到外界那越来越近的无形压力。
该做的,能做的,都已做好。
剩下的,便是等待。
他神色平静无波,既无齐云宵的紧张,也无辛如音内敛的忧惧。对于他而言,这即将到来的风波,不过是另一个需要观察、记录,并在必要时介入干预的“变量”。
笔尖在某个空间坐标上轻轻一点,林恩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或许,这场风波,也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研究样本和数据。”
他的思维,永远停留在探索与解析的轨道上,无论窗外是晴空万里,还是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