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宛如地狱一般的屠杀现场,维格纳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他以去找大干官府要说法为由,带领随从迅速离开。
霖州府衙。
“听着,造成这种局面,你们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给伟大的约翰牛帝国一个解释!”
维格纳兴师问罪的声音,裹挟着愤怒,仿佛要掀飞屋顶的瓦片。
“公使先生,请息怒。”
“息怒不了,一点儿都息不了!我们约翰牛国花大价钱打造的干勇营,在一晚上……不,在区区几分钟之内,损失两个连队!”
“这件事的责任,全部在你们这边,听明白了吗?”
“马明远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这狗官,以为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吗?本公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让他出来!”
这家伙憋了一肚子的火,一股脑儿全发在大干官员头上。
他将无能狂怒演绎到了极致。
宋安和他们唯唯诺诺,只知道满脸堆笑,根本不敢反驳。
“维格纳公使,如果大吵大闹能解决问题的话,驴早就统治这个世界了。”
陈砚清不卑不亢道:“马大人外出公干,确实不在府中,您要么安静等待,要么请改日再来。”
维格纳瞪大眼睛:“放屁,有什么公干比我们约翰牛国的事情还大?”
“马大人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给你们解决问题。”陈砚清直视对方的目光,“他在抓紧时间筹措粮草,为大军围剿黑风岭做准备。”
“我可以去叫他,那他就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公务,若是眈误大军的行程,这个让责任请公使大人来承担。”
维格纳的态度有明显好转,嘴上依旧不饶人:“就凭你们,能拿下黑风岭?你们的洋枪队又不是没试过,结果呢?”
“全军复没不说,连主将陈景渊都被人家抓了俘虏,到现在还关在牢房里。”
陈砚清一点儿不惯着他:“你们的干勇营厉害,为什么损失比我们还大?”
“陈景渊虽然兵败,但至少攻进黑风岭。干勇营连黑风山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就被打的丢盔弃甲,公使大人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
维格纳气的吹胡子瞪眼。
宋安和怒斥:“陈砚清,不得对公使大人无礼!你一个小小的八品书吏,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说实话而已,跟品级大小无关!宋大人官大,可是大实话摆在面前,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就这样为大家起表率作用吗?白瞎了头上的水晶顶戴!”
“你……放肆!”宋安和的一张脸从白到红,再到猪肝色。
他是从镫洲城回来,在那边被顾怀远威胁和奚落一番,路上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有人打自己的黑枪!
直到一脚踏进熟悉的府衙,宋安和才把高悬的那颗心放回原地,重新抖起官威,觉得自己又行了。
本想着马大人不在,自己作为官阶最高的人,终于能主持府衙事务,在洋人和同僚面前露一手。
没想到,竟被初出茅庐的陈砚清当面嘲讽!
“狗官,你闭嘴!”
维格纳瞪了宋安和一眼,他鄙视这种低三下四之人,越是擅长谄媚的人,往往越无能。
“你,继续说!”维格纳对陈砚清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陈砚清道:“如今,是你们请求我方出兵剿匪,为干勇营报仇雪恨。既然有求于人,不让你们卑躬屈膝地致谢,但骑马的尊重总该有吧?”
“公使先生,这便是贵国约翰牛的礼仪,是绅士应有的举止吗?”
“此外,我们不可能白白出力,你们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宋安和虽不敢与维格纳正面冲突,丝毫不影响他在同僚面前抖机灵:“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栽跟头。”
“可不是嘛!竟敢跟洋人讨价还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若洋人如此好说话,大干朝廷也不至于一次次的割地赔款,连总领洋务的尚书大人都束手无策,他算哪根葱?”
“等会儿洋大人发怒,大家可千万别替他求情!”
一群老油条早已做好准备,等着看陈砚清如何吃大亏。
然而,维格纳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没问题!”
维格纳爽快道:“只要你们能打赢,我可以为你们申请一笔丰厚的奖励,或者等价的武器装备,任你们选择!”
宋安和他们面面相觑。
这也行?
眼前这位莫非是个假洋人公使?
我们处处恭维,把他当祖宗高高捧着,连一个好脸色都没得到。
陈砚清这小子不懂官场门道,在洋人面前态度强硬,说话不留馀地,反而起到奇效。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这洋鬼子脑袋被驴踢了?
一墙之隔的内堂,马明远的嘴角比ak都难压。
陈砚清这小子,是真不错!
几句话就摸准洋人的脉,比你们这群废物强太多。
所谓外出筹办粮草,不过是个憋脚的理由而已,马明远是在暂避锋芒,消极对待。
现在知道维格纳是外强中干,他心里有底了。
接下来,看本官如何扭转乾坤。
马明远当即从后门出去,一路小跑着绕到前面,待额头渗出汗水后,才气喘吁吁地走进大堂:“公使大人,本官急于筹备剿匪事宜,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马大人别这么说,您辛苦了。”维格纳的态度十分和善,和刚来的时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请问马大人,贵方的军队,什么时候能够到位?”
在马明远的记忆中,这是洋人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客气。
扬眉吐气,终于迎来扬眉吐气!
这都是陈砚清的功劳,日后一定要提拔他。
马明远忍着激动说:“至多三日,魁字营就能抵达霖州境内,还有三个州府的兵勇与之随行,总兵力超过两千人。”
“本官已下令,命镫洲城新编练的乡勇五百人,也添加到剿匪任务中。”
“如此,拿下黑风岭指日可待!”
维格纳喜笑颜开,阴霾一扫而空。
“好!”
他还冲着陈砚清竖起大拇指:“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