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默神,离得有点儿远,都看不太清了!”
“急死我了,这摊主虽然是个虎逼,但东西万一是真的呢?十万块买个传家宝,血赚啊!”
“默神”
陈默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
看著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又瞥了一眼那正努力想表现得“和善”些的年轻摊主,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微微低头,凑近领口处摄像设备的收音口,控制著音量,轻轻吐了两个字:
“五千。”
声音很轻,混杂在市集的背景噪音里,旁人肯定是听不清的。
但直播间却清晰的捕捉到了。
弹幕瞬间炸了一下:
“嗯?什么?”
“默神刚才说的什么?”
“我听到好像是什么『五千』?”
“什么意思啊?”
“是说那盘子值五千?”
“不会吧?”
“怎么可能!不是传家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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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说完这俩字后,给大伙留了个悬念,便没再看手机了。
注意力放回到了摊位上。
此刻的凤清贤,眉头已经不知不觉间蹙紧了。
他双手小心地捧著那只黑釉瓷盘,指尖缓缓摩挲过盘身的如意纹,感受著剔刻的凹凸。
釉色是够黑,也够亮
但
不对。
这种“不对”,不是一眼假的粗糙,而是一种精雕细琢下的“气质”不符。纹饰的布局乍看舒朗,细看线条却总觉得有点儿“板”。
然而,凤清贤却下意识的觉得,他自己“看”的有问题。
好像是把什么东西给忽略了似的。
他想到了在他们之前的那两位买家的反应,
还有著摊主通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这一切交织成的“真实感”,像一层厚厚的滤镜,在他心中蔓延。
简单来说,
就是理性上感觉有点儿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
但感性上却忍不住犯嘀咕:
万一呢?
万一这就是件保存极好、传世状態特殊的真品呢?
是自己学艺不精,没看出来
两种念头在脑中激烈交锋,让他迟迟无法下定论。
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陈默,想问问他的看法。
陈默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浅笑,对著他缓缓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却用口型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局。”
凤清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局!
又是一个局!
先前,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万一”、所有被那精心编织的“故事”所影响的思绪,在这个字面前,轰然破碎!
对啊!为什么自己又陷入了这种思维陷阱?鑑定物件,第一要义永远是物件本身!故事只是参考,甚至往往是干扰项!自己刚才竟然又差点被带偏了!
凤清贤几乎没有任何怀疑的相信了陈默说出来的这个字。
顿时,一股懊恼和后怕涌上心头。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明悟:
他之前总觉得在自家店里学的已经够多,眼力也练得不错。可这一上午,接连三个局,一个比一个隱蔽,一个比一个针对人心,特別是眼前这个也正因如此,他这才意识到,“捡漏”和“鑑定”,完全就是两码事!
自己终究还是差得太远
无数想法在凤清贤脑海中划过。
他再看向那瓷盘时,顿时觉得变得沉重了起来。
刚才还觉得有几分神韵的器物,此刻再看,那些所谓的 “古拙之气”,不过是仿品刻意模仿的痕跡,那些 “疑点” 也变得愈发清晰。 林秋宇站在一旁,虽然看不懂瓷器的好坏,但他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这摊主明显就是变卖祖產换赌资用的,態度暴躁的不行,还是个纯外行,连 “瓷不过手” 都不知道,还先后把两位买家给气走
这简直就是捡漏的完美剧本啊!
他见凤清贤看完了,陈默却始终没动,忍不住拉了拉陈默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陈大哥,清贤哥都看半天了,这盘子到底怎么样啊?是不是真的?十万块要是真的,那也太值了!”
然而陈默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平淡:“走了。”
“啊?走了?” 林秋宇一脸懵,“不买吗?这不是个漏吗?”
说罢,陈默已然准备转身离开。
“哎!你们怎么回事啊?”
那摊主见他们转身就走,立刻嚷嚷起来,“不买了?刚才不是看得挺认真的吗?就十万块钱”
陈默摆了摆手,没回头。
摊主顿时又被点燃了火气,骂骂咧咧:“淦!又是一群穷鬼!买不起还瞎看,浪费老子时间,呸”
林秋宇听到这话,气得回头想反驳,却被陈默一把拉住。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直直地看了回去。
摊主正骂到兴头上。见陈默回头,还以为对方要爭吵,气势更足了,唾沫星子横飞:“看什么看!穷酸样!老子说错了吗?赶紧滚”
然而,他的骂声在陈默平静的注视下,竟不自觉地弱了半分。
陈默没有提高音量,语气依旧平淡,
“一件儿西贝货,”他的视线扫过那只黑釉瓷盘,又落回这年轻摊主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上,“还演上癮了?”
这三个字一出,场面瞬间一静。
摊主像被掐住了脖子,后面更脏的咒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爆发,想用更凶悍的態度掩盖过去——这是他们这套剧本里应对质疑的標准反应。他眼睛瞪得更大,脖子一梗,腮帮子鼓动,那句“放你妈的屁”几乎就要衝口而出
然而,
就在他目光与陈默相接的那一刻。
摊主僵住了。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常见的“我看穿你了”的得意。
只是一种近乎淡漠的瞭然。
就像是一个大人,看著一个拙劣模仿著大人发脾气的小孩,知道那声势浩大的哭闹背后,其实空空如也。
这种目光,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加让人心慌。
——对方清楚他这是演的。
若非自己最后的这句谩骂,从始至终,对方都只是平静的注视。
只是联想到这一幕,
准备好的谩骂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年轻摊主嘴唇嚅囁了几下,
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
刚才还囂张叫骂的人,此刻直接哑火了。
这突兀的寂静,比任何爭吵都更有说服力。
林秋宇看得目瞪口呆,刚產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怒气,全化作了震惊。
陈默不再多看一眼,仿佛什么话也没说似的,重新转过身,这次是真的离开了,语气依旧平淡:“走吧。”
几人立刻跟上。
走了几步,林秋宇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人还愣在原地,持续了好几秒后,才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似的,开始收拾起了身前的摊子。
走出十几米,拐过一个街角,林秋宇再也忍不住了:
“陈大哥,这这这又是一个局?”
…
直播间里,
弹幕更是疯了一样:
“臥槽!”
“臥槽我屮艸芔茻!真是局啊!!”
“默神真神了,刚才那声『西贝货』,给我惊了一身冷汗!”
“是啊,虽然看不到默神当时的表情,但看著那摊主的反应”
“我还以为对方要疯狂骂起来呢,没成想直接秒怂!”
“”
听著林秋宇的询问,陈默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到饭点了。
便说道:“別急,这也到饭点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我也给直播间的兄弟们仔细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