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走出卫生间,手里拿着那块还有些温热的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发梢上残留的水珠。
冰凉的自来水虽然带走了脸上的酒气,却根本浇不灭他心头骤然燃起如同燎原之火般的熊熊野望。哪怕此时此刻,一个美艳性感的女人就在客厅里等着他,哪怕几小时后还有一场关乎未来的重要饭局,但他的脑海里,依然不可遏制地盘旋着那个黑色的小方块。
“万亿市场……”
他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变得幽深可怕,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黑洞在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未来的财富信息。
这不是一个虚数,更不是他在做白日梦。
作为重生者,他比这个星球上任何人都更清楚未来三十年人类通讯方式的演变史。
在那个大哥大还需要几万块且信号差得要命、在智能手机彻底普及并降价到普通人能接受之前,有一个长达十几年、近乎真空的过渡期。
在这个时期里,传呼机将作为绝对的王者,统治这个星球的通信市场!
刘青山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没有急着回客厅,而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任由思维在时空中穿梭。
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把这个突然冒出来价值连城的想法,像拆解精密仪器一样,拆解成一个个可执行的步骤。
他首先想到的,是痛点。
在这个年代,找人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是一场对耐心的极限考验。
“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这句顺口溜虽然戏谑,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普通老百姓家里根本装不起电话,初装费几千块不说,还得排队等指标,一等就是好几年。
即便是单位里有电话,那也是铁将军把门,打个电话得经过传达室大爷的层层盘问。
生意人出门谈生意,一旦离开办公室,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失联。
货到了没有?
款汇了没有?
合同签了没有?
家里出事了没有?
统统不知道!
想要联系一个人,你得往他单位打电话,要是他不在,你还得让他同事满楼道喊人,或者留个口信。
天知道这口信能不能传到,传到了会不会变味儿。
如果你在外面,想给家里报个平安,得去邮电局排长队,拿着话筒在嘈杂的大厅里吼,毫无隐私可言。
至于发电报?
那是按字算钱的,“母病速归”四个字就能让人肉疼半天,而且时效性也未必赶趟。
这种信息的滞后和阻断,对于正在苏醒的中国商业社会来说,就是最大的效率杀手,也是最大的痛苦!
时间就是金钱,信息就是生命。
在这个已经到来的改革开放大潮中,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了财富的命门。
而痛苦,就意味着商机!意味着金矿!
谁能解决这个痛点,谁就能让全中国的人民掏腰包!
谁就能让那些先富起来的老板们,为了这所谓的效率和面子,乖乖奉上大把的钞票!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上来。
刘青山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了一个名字。
一个在通讯领域如雷贯耳、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绝望的巨头名字,摩托罗拉。
这个蓝色的巨人,在后世几乎成了传呼机的代名词。
在90年代的中国,腰里别个摩托罗拉的中文机,那是比开桑塔纳还有面子的事儿。
“这个时候……1980年初……那个庞大的蓝色巨人,走到哪一步了?”刘青山在心里自问,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开始疯狂检索前世看过的商业史料和科技新闻,试图在历史的迷雾中定位对手的坐标。
如果没记错的话,传呼机的概念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了,最早是用于医院内部的医生呼叫,那是很原始的技术。
但是,真正意义上的面向大众消费市场的商用传呼机……
“pageboy(寻呼童)……”
刘青山嘴里喃喃念出了这个单词。
对,摩托罗拉在60年代就推出了第一代pageboy,那是模拟信号的,只能发出滴滴声。
到了70年代中期,他们推出了pageboy ii。
而现在是1980年。
如果历史的轨迹没有偏差,摩托罗拉应该正在研发或者刚刚推出了代号为“beeper”的数字寻呼机。
刘青山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一道精光闪过。
“如果不算错的话,现在的摩托罗拉,虽然已经在技术上有了积累,甚至已经在美国开始尝试推广,但他们并没有完全统一度量衡,也没有真正形成全球性的垄断!”
“他们的目光,还死死地盯着欧美的高端市场,盯着华尔街的精英和医院的医生。”
“对于中国?对于这个在他们眼里贫穷、落后、甚至连电话线都没铺设齐全的东方古国,他们是不屑一顾的!甚至是傲慢的!”
“在他们的战略版图里,中国市场恐怕连备选都算不上,顶多是未来二十年后的潜在市场。”
“这就给了我……时间差!”
这就是机会!
这就是天赐的良机!
这就是所谓的时间窗口!
“只要我比他们快一步……”
刘青山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儿,像是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盯上了落单野牛的猎豹,心里暗道:“只要我能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抢在他们意识到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之前,先把旗子插上!先把标准立起来!先把用户圈进来!”
但是,技术呢?
刘青山很清醒,他不是科学家,他造不出芯片。
他手里没有生产线,没有工程师,甚至连图纸都没有。
但这难不倒他。
因为他是一个重生者,更是一个即将拥有庞大资源的倒爷。
“苏联……”
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冰雪覆盖的红色帝国。
那个即将被他搬空的红色帝国,虽然轻工业烂得一塌糊涂,造不出好用的电饭锅,安全的电视机,但在无线电通讯技术、在军用通讯设备方面,底子可是相当厚实的!
甚至在某些领域,比如大功率发射、抗干扰技术上,比美国人还野蛮、还管用!
他们的军用电台、通讯基站技术,虽然笨重,虽然耗电,傻大黑粗,但胜在——皮实!耐造!覆盖范围广!
这不正是中国现阶段最需要的吗?
中国的基建还很落后,地形复杂,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耐操的设备,而不是那种娇滴滴的精密仪器。
“如果我能把苏联那边过剩的、甚至是被淘汰的军用通讯技术弄过来……”
“把那些原本用来指挥坦克集群冲锋的电台,改造成寻呼发射台……”
“结合我脑子里对后世传呼机外观、功能、交互逻辑的超前理解……”
“我不需要造出比摩托罗拉更精密的芯片,我只需要造出——更便宜、更耐用、更适合中国国情的机子!”
“哪怕它稍微大一点,哪怕它只能显示几个数字,哪怕它需要两节大电池,但只要它能响,只要它能收到信号,只要它便宜!”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产品的迭代路线:第一代,就是最简单的数字机。
不需要显示汉字,甚至不需要显示太复杂的代码。
只要能响,能震动,能显示一个回电号码,或者显示几个简单的数字代码。
比如设定好代码表:“1”代表回家,“2”代表回单位,“3”代表有急事,“520”代表我爱你。
这就够了!
对于现在的国人来说,这就已经是高科技了,就是身份的象征了!
“只要这东西一出来,哪怕卖两千块钱一台,那些刚刚富起来的个体户、那些需要随时听候调遣的干部、那些跑运输的司机……绝对会抢破头!”
“还有入网费!这才是大头!”
“建几个基站,拉几根天线,招一批话务员小姐……这平台一搭起来,那就是坐地收钱!”
“每个月收几十块钱的服务费,一年就是几百块!这比收租还要爽,还要稳!这是源源不断的现金奶牛!”
刘青山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性极高。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钞票,像雪花一样向他飘来。
那不是纸币,那是未来的入场券。
“等到摩托罗拉回过神来,想要进入中国市场的时候……”
“他们会发现,这片土地上,已经到处都是我刘青山的信号塔!到处都是我青山牌或者昆仑牌的寻呼机!”
“那时候,标准是我定的,频率是我占的,用户习惯是我培养的。”
“到时候,他们想进来?可以!交专利费!或者,给我当代工厂!求着我合作!”
而且,不仅仅是国内。
刘青山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目光仿佛穿越了国界。
“东南亚、南美、非洲、甚至东欧……”
“那些摩托罗拉还没来得及插旗、或者因为嫌贫爱富而不愿意去的地方,都将是我的猎场!”
“老子不仅要赚国人的钱,老子还要赚外国人的钱!”
“我要用苏联的技术,中国的制造,去占领第三世界的市场!”
“我要建立一个属于中国的、属于我刘青山的——全球通讯帝国!”
从传呼机开始,积累资金,积累技术,积累用户,积累渠道。然后,以此为跳板,进军大哥大,进军gs,进军互联网……
这不仅仅是一门生意,这是通往未来科技霸权的阶梯!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已经提前占据了制高点。
“呼——”
刘青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原本以为搬空苏联已经是极限操作了,没想到,那仅仅是原始积累,是第一桶金。
真正的星辰大海,在这里!
在科技!
在通讯!
在垄断!
“摩托罗拉……”
他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自信的弧度,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猎人对猎物的渴望:“对不起了。这一世,碰到我刘青山,算你们倒霉。”
“这块肥肉,我吃定了!谁也别想抢走!哪怕你是世界五百强,在我的地盘上,也得给我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