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努力控制着声带的肌肉，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这显然很难做到。
“屠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再卖下去我这心脏可真要停跳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试探着问道：“我猜猜……是不是比上次翻了一番？”
说话间，
他看着屠岸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指尖有些轻微的震颤，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试探性地报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经是胆大包天的数字：“三十万……美金？”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一个疯狂到近乎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猜测了。
毕竟，这可是1980年啊！
刘青山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此时的汇率牌价，现在的官方汇率大概是1美元兑换15元人民币左右。
三十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那就是整整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人民币！
在这个普通的二级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大米才一毛多一斤的年代，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一千多年才能攒够这笔钱！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上报纸、被全县人民羡慕嫉妒恨的时代，四十五万，那简直就是神话中的天文数字！
更何况，这可是美金！
外汇！
在国内的黑市上，在外汇券刚刚开始流通的地下交易中，美金的购买力和稀缺性被无限放大。
手里握着美金，那不仅仅是有钱，那是拥有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是特权，是身份！
如果真的有三十万美金……
别说买车装修了，他甚至可以把朝内大街这一片像样的四合院买下来好几套！
这已经不是财富了，这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可以肆意挥霍、可以买下半条街道、可以让无数人疯狂膜拜的资本核武器！
然而。
屠岸听了这个数字，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你还是太年轻”、“你格局小了”、“你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的戏谑。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刘青山的惊讶，慢悠悠地说道：“再猜。”
“再猜？”
刘青山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一下。
“我这是……还说少了？”
屠岸笑而不语，只是端起茶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眼神里满是鼓励。
刘青山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喉咙里瞬间干得像要冒烟，下意识地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发出“咕嘟”一声响。
三十万美金……竟然还嫌少？！
“卧槽！”
他在心里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这一次，哪怕是两世为人的城府也压不住心底那股惊涛骇浪般的震撼。
这简直……这就有点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力边界了啊！
他本来以为，三十万美金就已经是天花板了，是顶破大天的数字了！
毕竟，这两本书才在海外卖了短短两个月而已，而且，这可是美金啊！是绿油油的富兰克林！
不是正在贬值的日元，更不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这是全世界最硬的通货，是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能让人弯腰的硬通货！
刘青山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算盘在疯狂拨动，珠子都要崩飞了。
三十万美金啊！
这笔钱，能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干多少事？
能建多少个厂？能养活多少个工人？能买下多少个四合院？那已经是普通人几百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了！
可是现在，屠岸告诉他，这还少了？
“咚！咚！咚！”
刘青山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擂鼓一样沉重而急促，每一次撞击胸腔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荡。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决定赌一把大的！既然三十万都少了，那就……
他死死盯着屠岸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期待而变得有些变调，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缓缓吐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数字：“难道……是……五十万美金？！”
五十万美金！
半个百万富翁！而且是美元意义上的百万富翁！
这个数字一出口，刘青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在这个时代，这绝对是一笔可以买下燕京城半条街、甚至可以直接去香江半山买豪宅的天文巨款！
有了这笔钱，什么原始积累，什么第一桶金，统统都是过去式了。
他可以直接跳过资本积累的初级阶段，直接进入资本运作的层面。
他可以去香港买楼，去美丽国投资任何行业，也可以去撬动那个庞大的苏联帝国！
这已经不仅仅是财富自由了，这是阶级跨越，是一步登天，是直接从凡间飞升到了云端！
可是。
屠岸听到这个数字，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让人心痒。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看着刘青山的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期待，仿佛在看一个不敢伸手拿糖的孩子：“青山啊，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写文章敢骂人，敢跟老传统叫板。怎么这会儿在钱上，胆子这么小了？这就把你吓住了？”
“你要知道，这次可是海外所有国家的销售版税啊！而且还不单单只是一本《一代人诗集》，还有一本在西方引起轰动的《达芬奇密码》呢！”
“那本书在国外都卖疯了，而且这次还是两个月的总和！”
屠岸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诱导一个赌徒下注，又像是在揭示一个惊天的秘密：“胆子再大一点！往大了猜！别给咱们中国作家丢脸！”
“咱们中国人的文字，值钱！很值钱！”
“……”
刘青山顿时无语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微微张着嘴，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稳重端庄、甚至有些严肃的老大哥。此刻，他竟然像个调皮的老顽童一样，满脸戏谑地在逗他玩。
五十万美金……
这还不够？？？
这也叫胆子小？
“我靠……”
刘青山在心里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紧接着又是连着两句：“我靠！我靠！”
一股滚烫的热血，毫无征兆地直冲脑门，激得他头皮发麻，耳边甚至传来了轻微的嗡嗡声。整个人在那一瞬间都有点晕乎乎的，像是喝了一斤陈年老白干，又像是踩在云端上，脚下轻飘飘的，完全找不到实感。
这种感觉，太疯狂了！
就像是你手里捏着彩票，战战兢兢地以为自己中了五百万大奖，激动得手都在抖。
结果去领奖的时候，工作人员轻描淡写地告诉你：“不好意思先生，您看错了，您中的不是五百万，是五千万！”
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甚至带着点荒诞色彩的惊喜，简直能把人当场砸晕！
刘青山心中这个欢喜啊，简直用语言都难以形容，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尖叫。
五十万美金啊！
放在2020年或许不算什么惊天巨富，但在1980年，这不仅仅是财富，这是通往自由的门票，是改写命运的神笔！
对此，他已经心满意足，满意的不得了了！
甚至在他刚才的设想里，有了这五十万，他这辈子其实都已经够花了。哪怕以后什么都不干，就拿着这笔钱存银行吃利息，或者在燕京买几套四合院收租，都能过得比这世上999的人都要滋润、都要体面。
躺平都行了！
可是……
结果屠岸竟然告诉他，这还不够？这还不止？
这不仅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这是时代限制了想象力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看着屠岸的眼神里充满了求证的渴望，以及对未知财富巅峰的战栗与向往……
刘青山激动兴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它的逻辑。
他看着屠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声音干涩地问道：“屠老师，您别吓我……”
“这总不可能……总不可能……是一百万美金吧？”
一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一出口，连刘青山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在1980年的中国，一百万美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买下任何你想买的东西！
意味着你可以成为无数人仰望的首富！
意味着你拥有了可以撼动一方经济的资本！
甚至，这笔外汇如果上交国家，都能引起上面的震动，都能换来无数的政策优惠！
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屠岸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谨起来。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又有些实事求是：“那倒是没有，还差一点。”
“呼……”
刘青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憋在胸口太久，吐出来的时候仿佛带着一丝颤音。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安抚那颗还在狂跳不止的心脏。
还好，还好。
那一瞬间，他竟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要是真的一口气砸下来一百万美金，那是七位数的美金啊！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他真怕自己这颗虽然两世为人、却依然没见过这种现金流世面的心脏承受不住，当场抽过去，那可就成了史上最憋屈的重生者了……
被钱砸死的。
然而，这种庆幸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紧接着，一股莫名其妙、却又无比真实的失落感，像是一条贪婪的小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头，甚至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他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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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在一分钟前，
他还觉得五十万美金就是天文数字，就是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银山，甚至都想拿着五十万就去躺平、去逍遥快活。
那时候，五十万就是他的全世界。
可现在，仅仅是因为屠岸说了一句“差点达到一百万”，他竟然就开始遗憾了？
这该死的人性！这该死的贪婪！
刚才还觉得是天上掉馅饼，现在却在抱怨馅饼不够大。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又夹杂着一丝被欲望点燃的兴奋。
原来，人的欲望真的是个无底洞，填不满，永远填不满。
不过……
这种因为钱太多而产生的遗憾，这种原本可以更多的懊恼……
真他妈的爽！
“主要是你那本《达芬奇密码》。”
屠岸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专业的分析，也透着一丝对这部作品的惋惜：“那本书虽然在国外火了，但是翻译工作比较复杂。你知道的，文学作品想要在海外销售，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翻译。翻译很重要的，如果翻译得不好，那是会直接毁了一部作品的，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达芬奇密码》里涉及了大量的宗教、历史、艺术、符号学知识，专有名词多如牛毛，还有很多隐喻和谜题。为了保证质量，不管是英文版还是法文版，那边的出版社都请了顶级的翻译家，字斟句酌，用了不少时间。”
“所以……”
屠岸叹了口气：“这次结算的版税中，《达芬奇密码》其实只销售了一个月。甚至有的国家才刚刚铺货，销量还没完全上来。”
“如果也是两个月的话，如果翻译进度能再快一点的话……”
“说不定还真会创造一个奇迹，达到一百万美金！”
刘青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确实如此。
《达芬奇密码》这种充满了宗教、历史、符号学的悬疑小说，翻译难度极大。
不仅要准确，还要传神，还要符合西方读者的阅读习惯。
慢工出细活，这是必须的。
只要口碑立住了，以后的销量只会越来越高。
这是长流水，不断线，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行了，屠老师，您就别折磨我了。”
刘青山苦笑着拱手求饶，他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再猜下去真的要心梗了，他又道：“您就给我个痛快话吧！到底是多少？再猜下去，我这心脏病都要犯了！您这是要考验我的定力啊！”
屠岸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也不再卖关子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盛开的菊花。
随即，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六”的手势，然后在空中用力地晃了晃，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和震撼，仿佛在宣布一个伟大的胜利：
“六十一万！”
“整整六十一万美金！！”
“嘶——！！”
刘青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只觉得牙根发酸，一种细密的、带着电流般的战栗感，瞬间顺着脊椎骨爬满全身，让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像受惊的猫一样竖了起来！
六十一万美金！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极度的震惊中本能地开始换算这个数字的实际重量。
按照1980年当下的官方汇率，大概是15人民币兑换1美元。
那就是……九十多万人民币！
这还是最保守、最亏本的算法！
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在那个外汇券比黄金还金贵的地界……
这笔钱的价值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是无法估量的核弹级财富！
九十万啊！
在1980年！
他，刘青山，凭借两本书，年纪轻轻还没毕业，就已经成了百万富翁！
这不仅仅是万元户了，这是百万元户！
这是真正实打实没有任何水分，足以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的巨富！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就像是过载的电路突然跳闸。周围的声音、光线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厚实的信封，以及它所代表的磅礴力量。
紧接着，思维重启，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构想、所有的野心，在那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买车？
那算个屁！
那是九牛一毛！
别说一辆皇冠，就是搞个车队也绰绰有余！
装修？
那是洒洒水！想怎么装就怎么装，用金砖铺地都够了！
最重要的是去苏联做生意！
那个原本让他还需要精打细算、需要空手套白狼、甚至需要去忽悠的庞大计划……
现在，这启动资金不就来了吗？！而且是充足到溢出的启动资金！
这笔钱，就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基石！这笔钱，就是他撬动那个庞大北方邻国资源的支点！
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动整个地球。”
刘青山此刻只觉得豪情万丈，胸中激荡着一股吞吐天地的气魄：“现在，支点有了，杠杆（重生者的先知）也有了……老子真的可以撬动整个地球！！”
短暂的空白之后，就是狂喜，无法抑制、排山倒海般、几乎要将胸膛炸裂的狂喜！
“好！好！好！”
刘青山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像个弹簧一样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他根本无法安坐，那股激动的能量如果不宣泄出来，他觉得自己会爆炸。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个圈，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飞。
“太好了！这可真是……及时雨啊！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他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痛快，也透着一种尽在掌握的霸气：“发财了！这回是真发财了啊！我看以后谁还敢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啊？！哈哈哈，我看以后谁还敢质疑这句话？！老子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有了这笔钱，什么买车、什么装修、什么去苏联搞贸易……
那都不叫事儿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构想，所有的野心，都有了最坚实的燃料。
他的商业航母，终于要起航了，而且是满油、满弹、全速起航！
看着刘青山那副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样子，屠岸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他是看着刘青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从第一篇稿子时的青涩，到现在的名满天下、日进斗金，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简直让人咋舌。
而且，这笔巨额的外汇收入，对于出版社、对于整个文化界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荣耀和政绩！
这是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证明！
“怎么样？这顿大餐，请得值不值？”屠岸笑着调侃道。
“值！太值了！”
刘青山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大手一挥：“屠老师，走！咱们这就走！”
“叫上邹老师，今儿咱们不醉不归！想吃什么，随便点，想喝什么，随便点！”
这就是底气！
这就是金钱带来的自信和豪迈！
这一刻的刘青山，不再是那个需要精打细算的学生，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家族的晚辈。他是一个真正的拥有独立资本和强大实力的新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