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伍仁毫不尤豫,反手甩出三枚铁蒺藜,射向李莫愁藏身的暗处。铁蒺藜淬了剧毒,在夜里几乎无形
出手的同时,他脚下发力,不进反退,朝火药库外暴冲。
他很清楚,一旦暴露,唯一的生路就是把事情闹大,引来神机营的卫兵,在混乱中搏一线生机。
或者,拉着整个火药库同归于尽。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动作也快到了极点。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李莫愁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面对那三枚夺命铁蒺藜,既不闪,也不避。
她抬起手,拂尘轻轻一扫,动作又慢又柔。
那三枚飞速射来的铁蒺藜,飞到一半,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叮叮当当,垂直掉在地上。
回头看见这一幕,王伍仁飞奔的身体一僵,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李莫愁已凌空一跃,到了他面前。
王伍仁求生本能爆发,放弃逃跑,拧腰回身,手里的短刃划出一道狠辣弧线,捅向李莫愁心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纯粹的搏命打法。
李莫愁还是那个动作,拂尘再扫。
万千尘丝后发先至,不碰刀锋,只是轻轻缠上他的手腕。
王伍仁手腕一麻,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传来,他灌注全力的一刺,登时没了力气,被卸得一干二净。他想抽刀,却发觉手腕被拂尘丝黏住,怎么也挣不开。
他另一只手握拳,打向李莫愁面门。
李莫愁左手抬起,画了个半圆迎上去。
两掌相接,只发出一声闷响。
王伍仁的拳头被她稳稳接住。他只觉拳头打进了一个旋涡,刚猛的拳力被一股怪劲带着转了个圈,全灌回自己手臂上。
“呃!”
王伍仁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错动,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怕了。
眼前这个女人的武功,是他生平未见的恐怖。这不是技巧的差距,是境界的碾压。自己所有的攻击,在她面前都成了三岁孩童的王八拳。
逃又逃不掉,打又没法打。
王伍仁心一横,脖子一歪,就要咬碎牙中毒囊。这是黑水城死士的最后手段。
可他牙齿刚合上,还没来得及用力,一根手指已点在他的下颌骨上。
只听一声脆响,王伍仁的下巴脱臼了。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也咬不碎毒囊,脸上满是骇然。
不等他有下一个动作,另一指点在了他的丹田气海。
王伍仁身子一软,刚提起的内力被一指封死,再也用不出来。
他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成了一滩烂泥。
从王伍仁暴起发难,到他被彻底制服,整个过程不过十息。除了几下骨头错位的闷响,再无多馀动静。
火药库的巡逻队,对此一无所知。
跪在一旁的唐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张着嘴,瞪大了眼,从王伍仁的背叛,到这个道姑神仙般的手段,一波接一波的冲击,让他彻底傻眼了。
他甚至忘了儿子的安危,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脑子里只剩下李莫愁那轻描淡写的一扫、一点。
原来,人力竟可以达到如此地步。
林卿宣从石屋的另一侧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王伍仁,又看了看旁边蹲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唐贺。
“师父,辛苦了。”他朝李莫愁点点头。
“小角色,不值一提。”李莫愁收回拂尘,语气平淡。但她的眉宇间,却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神功大成后第一次将人制服,让她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林卿宣走到唐贺面前,蹲下身。
“唐总匠师,你儿子不会有事。”
唐贺回过神,一把抓住林卿宣的骼膊,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斗着嘴唇:“林……林监丞……我儿子……我儿子……”
“我知道。”林卿宣打断他,“我知道他被黑水城的人抓了,以此胁迫你。你放心,我们既然插手,就会把他完完整整地救回来。”
唐贺看着林卿宣,又看看旁边那位深不可测的道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松开手,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再次哽咽起来。
林卿宣站起身,走到王伍仁面前。
王伍仁躺在地上,下巴脱臼,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死死剜着林卿宣,满是怨毒和不甘。
“别这么看我。”林卿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应该庆幸,落在我师父手里,还能留下一条命。换了别人,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蹲下,掏出那张纸条,在王伍仁眼前展开。
“木已换,待雷鸣。”他念出声,“你们的密码,我破了。”
王伍仁眼皮一跳。
“张大川,勒死的。”林卿宣继续说,“尸体伪装成上吊,手法很糙。房梁的灰,脖子的印,都是证据。”
他顿了顿,盯着王伍仁的眼睛。
“杀人灭口,你想让案子停在张大川这里。”
王伍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还有你。”林卿宣指了指王伍仁,“你以为你藏得很好?白天装得胆小如鼠,晚上就身手矫健。可惜,从你被列为嫌疑人的那一刻起,你吃的每顿饭,去的每次茅房,见的每个人,都在我们的记录里。你这几天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我们‘结案’了,你的上线却迟迟不联系你?因为他们也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根本没机会动。”
王伍仁的呼吸开始急促。
林卿宣一句句话,砸得他的心防寸寸碎裂。他自以为无暇的伪装、严密的计划、狠辣的手段,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成了小儿科的把戏。
“最蠢的,就是你们拿唐总匠师的儿子做要挟。”林卿宣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还不到一岁的孩子。你们黑水城,就是靠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办你们的‘大事’?”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
王伍仁眼中的怨毒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他输了,不是输在武功上,是输在了每一步的算计上。对方把他看透了,把他背后的组织也看透了。
林卿宣伸手,将王伍仁的下巴往上一托,下巴复位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林卿宣问,“你的上线是谁?你们真正的计划是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王伍仁躺在地上,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笑了。
笑声里满是绝望和嘲讽。
“呵呵……呵呵呵……”
他看着林卿宣,脸上是一种病态的快意:“你很聪明,林卿宣。你把我们都算计进去了。我认栽。”
“但是……”他笑得更厉害了,“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抓住我,阻止了唐贺,就保住了襄阳?”
林卿宣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王伍仁喘着气,一字一顿地说:“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一切都晚了。”
“换引信,让火炮炸膛,这只是我们准备的第二套方案。是备用的,是以防万一!”
他看着林卿宣和李莫愁,脸上的表情近乎疯狂。
“真正的雷鸣,从一开始就不是引信!”
“它早就埋好了!在我们送进神机营的第一批精铁里!在那些新炮的身体里!”
“你们现在做什么都晚了!神机营最新铸造的四十二门‘神威大将军’,每一门,都是一颗会走路的炸雷!只要开炮,它们就会从内部炸开,比一百个瞬发引信的威力还大!”
“哈哈哈哈!你们守不住的!襄阳,守不住的!”
王伍仁的狂笑声在寂静的火药库里回荡,把刚刚明朗的局势,一下打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