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清淅的骨裂声！科德林如同被卡车撞中，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砸在巷子尽头潮湿的砖墙上，又无力地滑落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转轮手枪脱手飞出，掉在不远处的水洼里。
视野模糊，耳中嗡鸣。科德林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左臂剧痛，可能已经骨折，全身的骨头都象散了架。亚瑟迈着沉重而得意的步伐，一步步走近，享受地看着猎物最后的挣扎。他弯腰捡起科德林掉落的手枪，拿在眼前看了看，然后……
他一颗颗退出弹巢里的子弹，象是吃花生米一样，随手扔进自己胸口敞开的溶炉投料口。每扔进一颗，炉火就微微蹿高一点，发出愉悦的噼啪声。最后，他把空枪也丢了进去，金属在高温中迅速扭曲、熔化，成为溶炉的一部分。
“感谢你的‘款待’，侦探先生。开胃小菜不错。”亚瑟走到瘫坐墙角的科德林面前，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复盖。他俯下身，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露出残忍而满足的怪笑，“现在……轮到主菜了。
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已经扼住了喉咙。科德林背靠着湿冷的墙壁，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扭曲的脸，看着那散发着高热和红光的胸腔溶炉，意识却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有些飘忽。
那溶炉表面的纹路……
模糊的视线聚焦在那繁复的、闪铄着微光的能量回路上。一些极其古老的、几乎要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同深水下的气泡，猛地浮上心头——
阳光刺眼的训练场午后，金属打磨的噪音中夹杂着少年人的笑闹。一个总爱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叼着扳手的家伙，得意地拍着一个造型奇特的便携式魔法炉……
“嘿，默！瞧瞧我这新宝贝！‘维尔蒂牌万能消化炉’！理论上来讲，能把这训练场一半的垃圾废料转化成可用的基础能量！厉害吧？
“吹吧你，上次你那个‘自动清洁铠甲’差点把队长的披风给绞进去。”少年时的科德林毫不客气地吐槽。
“那次是意外！这次绝对靠谱！不过……”那个叫维尔蒂的年轻人难得正经了一下，指着炉子内核一处特别复杂的符文数组，“注意看这里，这个‘能量特质化过滤与稳定纹路’，是这套系统的关键，也是最大的限制。它一旦设置好能量吸收‘频谱’，就有很强的排他性。简单说，别把性质冲突的其他魔法物品内核扔进去，特别是已经成型、带有自身稳定结构的，否则……砰！轻则纹路烧毁炉子报废，重则……嘿嘿，你就得提前去见你想见的任何神灵了。”
排他性……冲突的魔法物品……稳定结构……
亚瑟的机械手已经伸了过来，准备将他拎起，投入那饥渴的溶炉。
生死一瞬，科德林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精光！他用还能动的右手，猛地扯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浸满鲜血和尘土的深色外套，用尽力气朝亚瑟的脸上扔去！
亚瑟下意识地挥臂格挡，外套挂在了他的机械手臂和锯齿圆盘上，暂时遮挡了他部分的视线。
“垂死挣扎。”亚瑟不屑地哼道，随手扯下外套。也就在这一两秒的耽搁里，科德林的左手（忍着骨折的剧痛）已经摸出了那枚一直贴身存放、在之前爆炸中已经布满裂痕、完全黯淡无光的魔法护身符，并将其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外套的内衬口袋——那口袋恰好破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射出了钩锁，目标是斜上方一处突出的锈蚀消防梯！他需要拉开距离，哪怕只是片刻！
钩锁抓住了！身体被猛地向上拽去！然而，亚瑟的反应更快，他一把抓住了科德林的脚踝！
“还想跑？！”亚瑟狂笑着，将科德林头下脚上地提了起来，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崽。他另一只手拿着那件破外套，看了看。“还挺贴心？知道自己先把衣服脱了？不过我不挑食，从外到里，慢慢品尝才好。
说着，他随意地将科德林的外套团了团，再次掀开溶炉投料口，丢了进去。炉火欢快地舔舐着布料，将其迅速吞噬。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科德林，溶炉的红光映照着他脸上残忍的期待。“现在，轮到……”
“等等！”科德林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异常清淅。
亚瑟的动作顿住了，机械复眼和血肉之眼中都闪过一丝戏谑和好奇：“怎么？我们英勇无畏的大侦探，终于要求饶了吗？说说看，也许我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科德林艰难地摇了摇头，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个扭曲的、混合着痛苦和某种奇怪意味的笑容：“不……那道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按照经典反派套路，在最后关头，你不应该先发表一段长长的、关于你的邪恶理想、进化美学以及如何折磨我的获胜感言吗？就这么直接开吃，会不会……太不讲究了？
亚瑟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死到临头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那半机械化的脑子处理这种无厘头信息显然有些卡壳。
“侦、侦探先生……你的废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亚瑟的语调变得危险起来，“获胜感言？等你在我肚子里，和我的伟大融为一体之后，我再慢慢说给你听也不迟！”
他不再尤豫，手臂用力，就要将科德林塞向那洞开的、散发着高温和红光的溶炉口！
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一声尖锐到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极其不和谐的震颤声，猛地从亚瑟胸口的溶炉内部爆发出来！那原本稳定燃烧的暗红色炉火，如同被投入了冰水的热油，瞬间疯狂地翻滚、膨胀、变色！暗红中炸开惨白和幽蓝的乱流！
“呃啊——！什么？！怎么回事？！”亚瑟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惨嚎，抓住科德林的手瞬间松脱！他整个庞大的改造躯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痉孪！那机械双臂像脱缰的野马般胡乱挥舞、拍打，砸在两侧的墙壁上，砖石崩裂！他的胸腔溶炉光芒乱闪，发出可怕的、如同金属被强行撕裂扭曲的呻吟，表面的那些复杂纹路寸寸崩裂，冒出滚滚黑烟和更加刺眼的电火花！
科德林摔落在地，顾不上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连滚爬爬地向后躲避，直到背靠另一面墙才停下。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血沫，然后，用颤斗的手在裤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就着旁边一只还在燃烧的、可能是从溶炉里溅出来的小火星，点燃了它。
他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他通过弥漫的烟雾和巷中越来越浓的、混合了焦糊、臭氧和某种东西烧焦的怪味，冷冷地看着在巷子中央疯狂挣扎、如同被无形锁链捆缚的猛兽般的亚瑟。
亚瑟的嘶吼已经变成了无意义的、混杂着金属摩擦和痛苦哀鸣的噪音。他那引以为傲的、融合了血肉与机械的“进化”躯体，此刻正从内部开始崩解。溶炉是内核，也是致命的弱点——当一件性质截然不同、结构稳固的魔法物品（即使它已损坏）被强行投入并试图“消化”时，维尔蒂多年前的警告成了最精准的预言。
“看来……不用等以后了。”科德林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终结意味，“趁你现在还能发出点声音，有什么遗言……就说说吧。毕竟，这真的是你最后一次说话了。
巷子中央，亚瑟的挣扎越来越弱，溶炉的爆炸声被闷在了内部，只传出一连串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爆裂声。最终，他那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然后彻底趴伏下去，只剩下四肢偶尔无意识地抽搐。胸口溶炉的光芒彻底熄灭，黑烟滚滚而出，夹杂着蛋白质烧焦和金属熔毁的刺鼻气味。
科德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指尖的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淅。大概是逃散的钟表匠们终于找到了巡警，或者是“黑钢厂”的爆炸和此处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他艰难地试图站起，却差点再次摔倒。左臂完全无法用力，背后和肋部的伤口疼痛欲裂，头晕目眩。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下过滤嘴的烟蒂，又望向巷子尽头那具仍在冒烟的、曾经名为“亚瑟”的扭曲造物残骸。
“…维尔蒂，”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嘴角却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苦涩又释然的弧度，“你这混蛋……死了这么久，居然还能用这种莫明其妙的方式……再救我一命。”
警笛声更近了。科德林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着巷子另一端，那未被烟雾和死亡充斥的、灰蒙蒙的晨光中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