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打仗,最容易出现的便是外伤。
加之在外作战期间,无法获得及时的救治,这样一来伤员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因为不知道黄丹的水平究竟如何,那位蒋队将便只是找来了一位手臂骨折的士兵。
“这是游二郎,在尝试爬上金兀术他们船只的时候,被人用船浆打断了手臂。
来,这位是黄医师,让他看看你的手臂。”
都说久病成医,从军之人受伤是难免的事情,长久下来他们也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医疗手段。
象是眼前这个游二郎,便是在队友的帮助下,进行过一次复位与固定。
看着对方右手小臂上缠着的夹板,黄丹察觉到有些不对,因为他发现对方小臂有略微变形,这说明当初复位可能不彻底。
黄丹当即伸手解开对方右手小臂上的麻布,与此人左手进行对比,可以发现手臂明显出现了淤血肿胀。
伸出手指在右手小臂上轻轻按压:“怎么样,疼么?这里呢?那这里呢?
能不能试着稍微弯曲一点,停停停,好了我知道了。”
黄丹通过手下的触感,与对游二郎小臂的观察,大致判断出了问题所在。
但为了保险起见,黄丹还是将手扶在了对方手臂上,尝试将内力探入对方体内,检查其内部具体情况。
“恩,果然,右臂尺骨上三分之一处骨折,尺骨鹰嘴部骨折,尺骨上段及肘关节在活动时有明显的骨擦感。
这样,你坐下来,蒋队将还需要你来搭把手。”
蒋队将当即答应下来:“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黄丹将游二郎的右手交给蒋队将:“你象这样用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对就是这样,用力慢慢向后拉伸牵引,对,好,停!”
黄丹尽可能将游二郎的注意力,也吸引到蒋队将的动作上,以减少对方承受的疼痛。
当骨骼关节拉伸到需要的位置,黄丹双手迅速握住游二郎小臂骨折的部位,在对方还没有叫出痛来之前,便将对方骨骼复位完毕。
“啊——呃?”
游二郎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疼痛,便开始大叫,可刚叫出来又感觉有一点不对。
他的手臂现在还疼,可却不象是之前那样的剧痛,因此他疑惑地看向黄丹的双手,却发现黄丹已经用夹板给他包扎固定了。
“来,低一下头,好,完事了,你接下来几天右手完全不要动弹,也不要去碰它,就这样挂在脖子上就好。”
“这就结束了?”
一旁蒋队将帮游二郎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黄丹点点头:“没错,他的情况不算严重,等下我给他开个活血的药方,有个十天的时间,手臂的肿胀应该就能够消退,再有到两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就能够恢复。
到时候虽然手臂发力会有些虚弱,但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之后再活动修养上一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复了。”
虽然按照黄丹的说法,还需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看到治疔效果。
可蒋队将压根就不用等,单是对比游二郎前后状态,他就能够知道黄丹的治疔有效。
在黄丹为游二郎治疔之前,对方的手臂每天都疼,并且一疼就是一脑袋汗。
但是再看游二郎现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也很是虚弱,可明显不再因为忍受痛苦而五官挪位了。
心中有数,蒋队将安抚了游二郎两句,之后便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了。
“黄安平是吧,你这一手医术可是相当高明了,可也正因如此,我怕是不能让你入队了。”
“啊?”
看到黄丹疑惑,那蒋队将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是说啊,我们小队太小,可养不起一个真正的医生。
这样,你先跟着我,等我们小队做完了巡查任务,与人完成交接后,再带你进入军营。
到时候我会将你的情况,直接上报上去,如若所料不错的话,你能直接见到岳统制。”
黄丹点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能说他还是低估了军中医疗资源的匮乏。
这种匮乏,让军中对弈医生极为重视,这对于黄丹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同样的,这也意味他以后的工作怕是会极为繁重,只能说有得有失了。
想到这里,黄丹当即就向蒋队将表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完成交接之前,他可以帮小队里的其他伤员查看一下伤势。
蒋队将对此自然是愿意的,当即就找了一个背阴的宽敞地带,让手下的兵去找了一块合坐的树桩,请黄丹坐在这里看病。
这一看下来,黄丹才发觉小队四十多号人,没有受伤之人少之又少。
并且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有因为没能得到及时医治而留下的后遗症。
黄丹也是无能为力,不是不能治,而是需要长时间的缓慢治疔。
可这里是军队,哪里能够有那个时间给人静养,按照蒋队将的说法,只要能够保证人不死,就是最大的功德了。
因此黄丹在手中无有医药的情况下,能做的最多的,也就是帮这些士兵处理骨折、脱位、筋伤、错缝等问题。
因为排队的人比较多,加之这些士兵都说自己不怕疼,让黄丹尽管动手。
于是在这一片树荫下,各种哀嚎声是不绝于耳。
看着眼前这最后一个士兵,饶是以黄丹强化后的体力,也感觉到了一阵劳累。
“你是哪里不舒服?”
士兵伸出左手,黄丹检查后发现此人左手与腕部肿胀明显,拇指掌骨基底部骨突出,腕掌关节活动受限,按压时有明显疼痛。
在通过内力的探视后,确认此人左拇指腕掌关节脱位。
让一旁的士兵帮忙固定住此人的前臂,黄丹自己一手捏住他的拇指,另一手手掌贴在掌骨基底突起处,用力归挤推按。
嘎巴。
听到有一轻微的声响,从自己手下传来,黄丹知道已经复位完成。
不过黄丹并没有立即松手,而是继续用双手握住对方的手,等了一会儿后才松手。
“来,你自己试试看。”
“哎呀,能动了,这就好了,真是神了!”
看到对方拇指能动后,就立即活动,黄丹赶紧制止。
“别急着动,我这才刚刚给你复位,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个二三十天,等一下我给你固定上,有个十几、二十天后,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活动了。
之后再恢复个一、二十天,就能彻底恢复了。”
黄丹在为此人包扎的时候,刻意用匕首削了半个漏洞型状的木槽,刚好可以让此人将拇指放在其中固定。
要知道黄丹这一段时间里,光是自己制作的夹板,都有二三十个了。
看到这一手,周围的士兵也是感慨,心说这医生也是不好干,竟然还要会木匠的活。
随着他为最后一个士兵完成治疔,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他干脆与蒋队将闲聊起来,准备多了解一些关于军队的知识。
黄丹本人对于军队内的事情,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因此全程都是蒋队将在说。
通过此人的讲述,黄丹对于此时的军队大致有了一个了解。
讲到最后,蒋队将拍了拍黄丹的肩膀:“此事你也不必过多忧虑,大家参军的时候,也都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这么多年来还不是都过来了。
至于岳统制那里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一点啊,等你见到他之后就明白了。
行了,辛苦你在这里忙碌大半天了,我看时间交接的人也快来了。
走,咱们上那边等着去。”
大约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黄丹果然看到了一队士兵,正向着江边而来。
见到对方,蒋队将当即带着手下前往迎接。
黄丹倒是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别看他之前与蒋队将这一小队的人混的熟了,可他现在还没有正式添加军队呢。
眼前两个小队之间的工作交接,严格来算也是军事机密,黄丹这个外人并不适合介入。
双方队将本就认识,再说出了提前定好的暗语,很快就完成了交接。
之后就看对方队将对着身后士兵说了些什么,那些士兵就五人一组带着武器分散了开来。
与此同时,蒋队将从脖子上取出一个木质口哨,吹了个三长三短的音律。
做完了这一切,就见到蒋队将带着对面那个队将来到了黄丹面前。
还不等蒋队将开口介绍,那人就先一步来到黄丹面前:“你就是安平医生吧,我刚刚都听蒋老哥说了,有你这么一位杏林圣手在,弟兄们以后也不是死的那么憋屈了。
当初那小虎,才是十五岁啊,结果战场上没死,却死在了大营之中。
幸好,幸好我们现在有了你的添加,想来以后这种事情就会少了许多了。”
此时蒋队将才开口向黄丹介绍,说这位是平队将,与他一样最早都是在宗泽效命。
后来宗泽病逝,他们被划归到杜充帐下,被安排在汴梁驻防。
可杜充在金军南下的时候,并未出兵阻拦,而是带兵直接南逃了。
当时岳飞也是在杜充手下听命,他不想就这么逃走,便于军中纠集了一些愿意抵抗金军之人,重新组建出了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虽然成员都是宋朝的禁军,可其性质严格来讲算是私兵或者说是民兵。
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一群人,实际上得不到官方的支持,无论是物资还是兵力上。
但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在百姓的支持下,与南下的金军缠斗了数月。
虽说他们因为体量与补给问题,最多也只能对金军起到骚扰与牵制,可这在一众避战的军队里,也是颇为醒目的了。
甚至就连远在杭州的赵构,都听闻了这支军队的相关消息。
尤其是前一段时间,朝廷更是给岳飞下旨,承认了他们这一支军队的存在,并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那就是绕到建康西面,配合韩世忠一起夹击金军,最终收付丢失的建康。
之前在从蒋队将口中了解了事情经过的时候,黄丹对他们也是颇为敬佩。
在所有人都选择逃跑的时候,他们愿意站出来反抗,这就已经是超人了。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还能跟随岳飞一起对抗金军这么久,那就更是难能可贵了。
三人闲聊的过程中,蒋队将的小队人马,已经听到了哨声来到集合位置。
见到如此情况,其与平队将告别,来到队伍的最前面。
“所有人肃静,各伍自查人数,将情况逐级上报!”
“是!”
随着蒋队将的命令,小队快速行动,伍长将情况上报押正,两名押正再将情况汇报给队将。
“报,一押所有人都在!”
“报,一押所有人都在!”
“好,回营!”
黄丹此刻跟在队将和押正他们身边,一同向着营地方向而去。
按照队将所说,岳飞在接到圣旨后,就一直在向建康方向进发,所以大营的位置其实是在变化的。
象是之前那平队将与蒋队将的交接中,其实就有现在大营的方位所在。
此时处于行进过程中,此地只是短期驻扎,因此并没有掘沟围栅,或者是拉绳铸城。
此时的营地很是简约,外围是一圈拒马,拒马上有长枪斜对于营外,此外在拒马内部还停放有侧倒的马车与手推车。
这些马车与手推车,构筑出了一道简易矮墙,并在四个方位留下了方便进出的入口。
入口位置,前方放有拦路的拒马,后有临时搭建的了望高台。
见到蒋队将他们的到来,明显可以看到入口位置的士兵汇聚起来,手持武器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
“我是二营一都前队队将蒋远,完成巡防江畔任务,现带队回营述职!”
蒋队将他们站在距离营地门口还有三十米的位置,便向着营门方向大喊。
“近前!”
蒋队将闻言独自上前,与那些人进行对接。
确认了身份后,守门之人这才将堵门的拒马搬开,向两侧让出位置,等待黄丹他们进入。
黄丹因为身上不是军装,其实在很远的地方就被了望塔上的士兵所发现。
也是因此守门之人才格外戒备,直到得知黄丹乃是一位医生,且蒋队将的身份没有问题后,他们这才放松下来。
等所有人都进入大营,蒋队将这才队身后众人说道:“两位押正带所有人前往营房休息,安平兄弟你跟我来,咱们直接去统制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