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此时的“伪齐”,又是占据中原,又是传国玉玺册封。
此时的赵构,就显得有些法理薄弱了。
最主要的便是丢掉了大部分中原地区,让其落入了金国、伪齐和叛军李成的手中。
其次便是见证人的问题,赵构并非是从上一任皇帝手中传承而来的皇位,是在隆佑太后的见证下登基的。
可是这位隆佑太后,本身是宋哲宗的废后,真要算起来地位并不够。
真正能够彰显其合法性的,其实是宋徽宗的“衣领诏”。
宋徽宗他们被金国抓走后,一直没有放弃自救,利用金兵看守松懈、众人可以半自由活动的良机,命曹勋潜逃回故国。
当时宋徽宗并亲笔写了一封御书命他藏在衣领中,内容为“可便即真,来救父母”,意思是让幸免于难的康王赵构即位称帝,然后派军来解救徽钦二帝及其家人。
单论书信的内容,虽说上面没有证明身份的印信,但从笔迹和行文上看,确实是出自宋徽宗之手。
可架不住一点,宋徽宗他并不是皇帝啊,他当时已经是太上皇,宋钦宗才是真正的皇帝。
虽说宋廷从孝道从皇道等等方面出发,全方位的诠释了这封书信的意义,以此证明赵构的正统性。
可架不住民间不这么想,尤其是在金国和伪齐的宣传下,各种说法甚嚣尘上。
其中最主流的说法便是,那是一封假信,毕竟当时徽钦二宗是一起被掳的,掳走后也是被关在一起。
如此一来,那宋徽宗既然能够写下书信,难道宋钦宗就不能写么?
既然可以,那宋钦宗这个正统皇帝,为什么不写下书信传位给赵构?
两个解释,要么是宋钦宗死抱皇位不撒手,要么就是这封信是假的。
整个大宋,甚至周边国家都知道,宋徽宗是个大书法家,最大的爱好就是每日写写画画,留下的墨宝是不计其数。
因此赵构为了彰显其正统性,便从宋徽宗原本的墨宝中,筛选出了这几个字,最终假冒了这一封信。
再说回宋钦宗死抱皇位不撒手,这就更是胡扯了,当初金军南下的时候,宋徽宗为了不做亡国之君,将皇位传给了宋钦宗。
宋钦宗当时的想法与宋徽宗一样,当即就要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赵谌,自己也象宋徽宗一样当太上皇,将汴梁的烂摊子留给儿子。
只是当时被宋徽宗和朝中大臣阻拦住了,否则当时赵谌就当上皇帝了。
宋钦宗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抱着皇位不放,因此更加证实了那封信乃是伪造之物。
也不知道给伪齐和金国出主意之人是谁,但绝对是个狠人,这一招确实是动摇了宋廷的根基。
南宋内甚至有不少叛军,都是直接打着赵构窃取国家的名号起义的,让宋廷不堪其扰。
最关键的是,宋廷知道那些叛军必须立刻消灭,他们存在的时间越长,民众们就越是会觉得赵构不是正统。
宋廷立即下旨,命令手下大军前去剿灭叛匪。
之前便说了,对付内部叛军,最拿手的将领便是刘光世,此人内斗堪称一绝。
可此人之前连续数次抗诏,实在是惹恼了赵构他们。
因此这次对付叛军的人选,朝廷交给了张俊,任命其为江南路招讨使,主持讨伐李成等游的工作。
“哈哈哈哈,好,不错。”
书房内,黄丹听着管家的汇报,整个人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究其原因嘛,很简单,那就是他之前投资的房产涨价了。
涨价的速度飞快,之前几个月跌落的那些已经全部涨回来不说,此时已经上涨了差不多一成。
要知道自从金军退兵,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显然通过这一次战斗,人们看到了信心,觉得大宋并不会被金国一口气灭国。
尤其是在金国放出伪齐这个附庸后。
放出这个附庸,利用宋人治理宋人,虽然是一个好思路,可同样也是一个信号。
那就是金国准备开始与大宋打持久战了。
如此一来,此时赵构所在的临安,价值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原本还处于观望状态的,也都开始下场。
这还是因为此时是腊月,许多人家已经开始准备过除夕了,否则来到临安之人的数量还会增加,届时房价还会增长。
别的不说,黄丹所在的修义坊,之前朝廷规划便是居住五百至八百户,而现在才三百来户,远没有到朝廷本身预想的数量。
没错,虽说宋廷还没有正式宣布将临安作为国都,可是从之前工部对此地的规划上就能看出端倪。
前一段时间,黄丹在厢公事所与张厢官闲聊,从对方口中得知,朝廷最初规划的是,临安府内居住上限是十五万户,要是再加之城外局域,极限是二十五万户。
但是现在,具体的数量张厢官不知道,但根据他的估计,并不算朝中大臣和皇宫内外,普通百姓应该只有两万户左右。。
这么算下来,有十万普通百姓,五万壮年劳力。
这个数量,对于一国国都而言是远远不够的,也是因此让黄丹开始期待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手下的房产会增值成何等模样。
毕竟他心中其实也有所想法,准备试着开始对这个时空进行改变。
但映射的他需要大量人手,这就需要大量钱财。
只凭藉他现在为人行医挣的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能够拿到台面上的,可以赚钱的买卖。
但想要赚钱又谈何容易,尤其还是赚大钱。
盐铁之类的想都不要想,别看宋朝好象武力不怎样,可一个外人真要是敢去碰这些东西,那结果就是死的不能再死。
就算朝廷不杀你,那些盐官、盐商们,也一定会动用手中的力量来杀他的。
且不看这些,单说想要在临安城里赚钱,那开设酒楼、瓦窑便是一个选择。
做这些买卖,确实是不会被人杀掉了,可相应的你需要有关系。
凭借黄丹现在跟厢官的关系,要是想开个私酒小酒馆,那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可相应的也赚不了大钱。
想要赚大钱,必须是大酒楼才行,但你若是没有背景,就算真开起来了,最后也会被人抢走。
而黄丹不过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小医候,就算加之从七品的名头,在这临安城里也不够看的。
这里毕竟是未来国都所在,其他不多,就是大官多。
除非是实权人物,否则就算是一个正五品,可能都无法保住一座生意兴隆的大酒楼,他这种芝麻小官人家甚至连正眼都不会看你。
但黄丹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他还有最大的一个依仗,那就是他的系统。
现在的他还比较弱小,按照他自己的估计,自己于临安城内平稳发育一年。
届时内力上限便超过了十,想来凭借他手上的一众武功,也不算是弱小了。
想要凭此创立一个如少林一般的大门派自然是不可能,可象是无量剑派这样的小门派想来还是可以的。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比较冒险的方案。
那就是黄丹前段时间回忆起了一处藏宝之地,那是整个《连城诀》故事的源头—梁元帝金佛宝藏。
因为时间久远,记忆比较模糊,黄丹实在是记不起来,那座金佛藏具体藏在哪个寺庙里。
但他还记得那是在江苏的一座寺庙,拨开外面的泥塑,内里是一尊黄金大佛。
不仅仅是这金佛,大佛身下的莲花宝座中,也藏有各种珠宝古董。
莲台里的珠宝还好说,可那尊金佛他就算是找到也很难拿走,实在是太惹眼了。
最终,黄丹的想法还是努力提升自身,之后开宗立派,收取门徒。
等自身创建起来了一定的势力,再去图谋那梁元帝留下的宝藏。
黄丹将自己书写思路的宣纸,丢入地面上的小火盆之中,便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随着书房的两扇房门向内拉开,黄丹意外地发现外面下雪了。
看到黄丹从书房里出来,他选定的随从风彦,便是快步走了过来。
“老爷,下雪了,我们可以去南湖赏雪景。”
风彦是本地人,家就住在杭州,以前也是给别家当仆从。
但他当初的主顾,在金军入城的时候,因为舍不得家里的钱财,被金军一股脑杀了个干净。
之后他们家里的钱财,也都被金军抢走了。
风彦也是因此,对于有钱人家的玩乐非常了解。
虽说杭州城当初被金军一把火烧了,但也只是烧了城内,对于城外的西湖并没有破坏。
此时风彦口中所说的南湖,实际上是与西湖联通的,位于整个西湖的最南角。
与现代一样,南方的雪毕竟属于少见之物,因此只要下雪都会欢欣鼓舞。
黄丹穿越前是北方人,雪对他而言司空见惯,因此并不觉得稀奇。
可感受着周围人的喜悦,他也连带着心情不错,生出出城走动走动的想法。
“是么?也好,你去喊上从辉、苗兰他们,准备一下后咱们就出发。
还有,告诉纪管家一声,今天既然下雪了,那晚上便开筵”
“好的,老爷。”
黄丹想了想,转身返回书房,先是扣上火盆,免得引起火灾。
之后才开始收拾桌面,并将一套文房四宝放入木盒中,又卷了几张宣纸。
等他再次从书房里出来时,三个侍从、两个侍女都已经等在了外面。
随手将盒子交给几人,黄丹便抬脚走出了宅院。
走出了修义坊,沿着御道走出没多远,便是来到了清河坊。
相对于修义坊中以民生为主,这清河坊的商业气息便显得十分浓厚。
南瓦、熙春楼、嘉庆楼、水茶坊等等娱乐之所,全都是扎堆于此。
哦,这里的水茶坊,可不是单纯喝茶的茶摊。
使娼妓家临时设置桌凳,以卖茶为名邀人入座,年轻人甘愿多花费钱财,称之为“干茶钱“。
哪怕此时天上飘落雪花,街上的人流也不见少。
或者说,反而比前几天更多了。
毕竟天气渐冷,有些人在不必要的时候便不怎么爱出门了。
但此时正值降雪之时,气温略微回暖。
再加之为赏雪景,因此街上反倒更加热闹起来。
虽说是要去南湖赏雪,可本意便是为了出来散心,眼看着这里人多,黄丹也跟着逛了起来。
略过那些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摊位,黄丹在一处卖小吃的摊位停下脚步。
这个摊位上主要卖的都是些蜜饯果点,光是看着放在托板上的样子,就让人有食欲,尤其是再闻到那股蜜甜味,会让人口中忍不住分泌唾液的。
黄丹转头看向手挎食盒的侍女苗兰:“都准备了些什么吃食。”
“有胡饼、梅干、小蒸作、豆团————”
苗兰一连说了几样,黄丹点点头,转回头看向摊位。
“我看看,嗯,裹蜜、糖丝钱、泽州、蜜麻酥、炒团、澄沙团子、十般糖、甘露饼、玉屑膏,行就我点的这几样,每种给我装十个。”
“好嘞客官,这就好。”
摊主按照黄丹的要求,将这些蜜饯盛放于油纸之上,再拿出一个用竹子编的小木框固定在蜜饯之上,之后才将油纸打包。
这样一来既可以固定牢固,又可以不用担心内力的蜜饯挤压粘连,可见老板也是心细之人。
风彦上前结果蜜饯,有付好了钱财,这才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去几十米的黄丹他们。
黄丹这一路看下来,可谓是眼花缭乱,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有从西湖边摘取梅花枝,之后在这里摆摊贩卖的。
只能说大宋不愧是商业气息浓厚,为了赚钱什么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等他从西边的清波门离开,便是看看到了雪中的西湖。
当大地被白雪淹没,树木挂满晶莹的雪花,湖面上也升腾起朦胧的雪雾。
这一刻,眼前便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有了想法,黄丹便开始移动身形,查找一个自己觉得不错的位置。
终于,他在西湖旁的一条人造水道旁停下。
“行了,便不去南湖了,就在这里看西湖便好。”
见到黄丹定下了位置,众人当即开始忙活,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铺好席子,再搭起一个简易的席棚。
这样既不影响黄丹看到雪景,又不会让雪直接落到黄丹的身上。
紧接着便是在席子上泥炉,生上火煮上水。
苗兰与洪梦配合着拼装食桌,再打开食盒将食物一样样取出。
黄丹坐在折叠的木凳上,示意风彦将自己之前给他的木盒拿来。
这木盒也是有多设计,上面的盖板抽出后可以插在后面,这样就能组建成一个简易的画架。
趁着黄丹构思的时间,风彦在一旁为他研磨。
黄丹在这边绘画,一众侍从在那边准备食物。
因为黄丹不喜欢喝酒,所以他们便也不用温酒,而是准备擂茶。
擂茶,又叫三生汤,是将茶叶放进牙钵,微微湿润后,用3尺长的石榴木当做擂槌来回搅拌捣碎。
接着将熟花生米、芝麻、金不换等辅料陆续投入牙钵擂成浆糊状,最后放进适量的食盐,将煮沸的开水冲入即成。
因为其中加盐,因此也被叫做咸茶,可以直接喝,也可以添加炒米,边饮边嚼。
其实黄丹以前也没有这么喝过,还是前段时间天气冷了,他才在清河坊那里见到。
经过了解,在此时的南方,这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喝法。
当时第一次喝咸茶的时候,他总觉得怪怪的,并不怎么喜欢。
直到他尝试了向其中加炒米的版本,嗯,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也是从这之后,黄丹便告知风彦他们,给自己准备擂茶。
当然,这种喝法虽说在此时的南方比较常见,许多官员私下里也会喝。
可其依旧被视为是难登大雅之堂,不为论茶之人所重视。
因此在请客或是应酬的时候,主要还是煮茶、煎茶、点茶或泡茶。
咔嚓、咔嚓、————
黄丹左手端起茶碗,送在嘴边慢慢吃着茶。
右手之中的毛笔则是一刻不停。
期间也有不少游客从清波门中出来,在自然就会看到黄丹他们一行人。
对此有不少人感到奇怪,因为黄丹赏雪的位置离城墙太近了。
象是他们这些游客,既然已经出城了,那自然是奔着西湖而去的。
再或者是苏堤、南湖。
因此就有人想要上前搭话,问问黄丹是如何想的。
但等他们走过席棚,看到黄丹在作画后,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有直接离开的,也有停在身后默默看着黄丹绘画的,但却是没有人开口主动打扰眼看着这些人没有打扰黄丹,而是就这么站在雪中看画。
风彦知道黄丹的性子,便上前主动邀请对方进入席棚之内躲雪。
黄丹这一画便是小半天,终于是完成了这幅雪景图。
最后在画上留下“建炎四年,腊月十九,初雪,本意游湖赏景,出清波心喜此景,特此以念。安平。”
说白了,故事的文人骚客,为什么喜欢在见到美景的时候,赋诗作画。
其实便是因为他们没有手机,不能直接拍照留念。
就比如黄丹此时的这幅画,要是在前世,他绝对不会坐在这画画,而是会掏出手机拍张照,然后发个朋友圈最后选择部分人可见,发送。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半分钟,堪称快捷便利。
但眼下慢也有慢的好处,这不时间便是一晃眼就过去了,再赏一会儿雪景就该回去吃晚饭了。
黄丹邀请几位留在他身后看他绘画之人入座,再让苗兰将擂茶换掉,换成煮干茶。
“相逢便是有缘,更何况还是在此等美景之前。”
几人喝着茶吃着茶点便开始了闲聊,在闲聊之间,众人也是粗略通报了身份。
其中一人名为田诚,与黄丹一样都是有阶官在身。
只不过黄丹的阶官是自己挣的,对方的阶官是恩荫的—军事推官,同样是从八品。
此人的军事推官,是寄禄官,单纯为了领取待遇而分配的,而非实际差遣。
他如果后续想要真的为官,还需要参加简单的考试(如背诵经文、审理案例等),合格后才能正式授官。
并且实际授予的官职也不会高,往往都是外派地方做事,需要经历漫长的“磨勘”,并通过“改官”这一艰难关卡,才能升为“京官”,进入中高级官员的候选行列。
除了田诚,另外两人花苍、林阳都是家中有些钱财的。
也是,如果家中没钱,吃了上顿没下顿,自然没有心情出来赏雪。
男人嘛,虽说没有喝酒,可聊着聊着也从眼前的美景扯到了眼下的局势,聊到了现在的宋金之战。
在聊到前段时间岳飞在楚州的战斗时,在场几人都对毫不作为的刘光世表达了不满,其中林阳最是愤慨,就差直接开骂了。
嗯,这主要是考虑到此处就在城门外,而对方又是手握兵权的大将。
如果是在对方家中,或者环境相对封闭的包厢,想来对方早就问候刘光世的亲眷了。
“身为宋家将领,在外敌入侵之时,竟然抗命不诏、袖手旁观,简直是不当人。
要说位将,此人差岳防御使何止一筹。”
“唉,你这是什么话,这两人就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说到最后,林阳更是表露出自己对于岳飞的推崇,并表示想要救助大宋,只有添加岳飞麾下才有机会。
田诚看对方说的真切,便也好奇。
“你既然如此看好岳防御使,为何不投入其麾下?”
林阳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啊,为此我还添加了巡社,想着学些武艺傍身。
可是我父于我说,他此前曾与岳飞军做过生意,其对手下军士要求极为严苛,寻常人根本不需添加。
后来我一想也是,若非如此的话,为什么他手下的军队能够打得过那些女真人。”
听到这里,黄丹抿了抿嘴,知道这是对方家里不同意,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骗他。
与田诚对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看着对方在那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