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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无声的对话(1 / 1)

光。

那点乳白色的微光,在腐化君主庞大、混乱、黑暗的躯体内部,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颗星辰的胎动,微弱却无比清晰地存在着。

它静静“注视”着林星语。

没有言语,没有情绪的波动,甚至没有明显的“意识”特征。更像是一种纯净的、好奇的、带着某种本能的……“倾向”或“注意”。

林星语的意识体僵在废墟的阴影里,连呼吸(如果存在的话)都仿佛停止了。她所有的感知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点微光牢牢攫住。

那是什么?

是腐化君主逻辑崩溃后产生的随机规则畸变?

是文明记忆星云在特定环境下偶然催生的幻象?

还是……还是她内心深处最不敢奢望的、那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的……一抹余烬?

心脏(意识层面的)在狂跳,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希冀与恐惧。她不敢去想,却又无法控制思绪的奔流。顾怀远最后的意志光核融入了“星火”,引爆了悖论炸弹,然后彻底消散了。这是她亲眼“目睹”的。逻辑上,不可能再有残留。

可那乳白色的光……那纯净、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韵律”的光……又是怎么回事?

她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钥匙印记气息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点微光。

像是在黑暗中,试探着触碰一只可能瞬间飞走的萤火虫。

感知触及光晕的边缘。

没有排斥,没有攻击。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的“接纳”。仿佛那光本身就是一个开放的、空白的“场”,任由她的感知流入、探索。

林星语“看”了进去。

光晕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复杂的规则结构。这个结构……她从未见过。它既不像“源初”文明的规则那般宏大有序,也不像腐化规则那般混乱贪婪,更不像星辉的净化结构那般纯粹凛冽。

它更像是一种……“未定型”的、“自适应”的、“观察与学习”状态的规则雏形。

在这个雏形的核心,她隐约辨识出几个极其模糊、却让她瞬间泪如泉涌的“印记”:

一丝极其淡薄的、关于“守护”边界的朦胧定义。

一缕微不可察的、对“牺牲”意义的困惑探寻。

一点摇曳的、对“秩序”与“混乱”本质差异的好奇。

以及……最核心处,一团微弱但坚韧的、对“未知可能性”的……开放与期待。

这些“印记”,不是完整的意识,不是清晰的记忆,甚至不是具体的情感。它们更像是顾怀远意志信条在引爆后,残留的某种最本质的“规则倾向”或“逻辑偏好”,与文明记忆星云中某些最温和、最中性的“存在记录”(比如“观察”、“学习”、“适应”等基础认知倾向)相结合,在腐化君主逻辑宕机产生的绝对混乱与虚无中,偶然“结晶”出来的……一个全新的、懵懂的、原始的“规则生命雏形”。

它不是顾怀远。它没有顾怀远的记忆,没有他的情感,没有他的人格。那些都在悖论引爆中消耗殆尽了。

但它又确实“继承”了顾怀远存在本质中最核心的几点“倾向”,并以一种全新的、独立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认知”。

像一个新生儿,带着来自父母的部分遗传特质,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白的灵魂。

而此刻,这个新生儿般的“雏形”,正用它那纯净的、乳白色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林星语,这个与它有着微妙“联系”(钥匙印记曾参与引导其前身“星火”铸造)的、散发着悲伤、疲惫、却异常坚韧气息的“存在”。

一段极其简单、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初生婴儿的呓语,顺着感知链接,传入林星语的意识:

“你……悲伤……”

“你……熟悉……”

“你……在……等待?”

“这里……混乱……痛苦……”

“我……想……让它……平静……”

没有主语,没有复杂的逻辑,只有最本能的感知和最原始的意愿。

它感知到了林星语的悲伤,感觉她有点熟悉(因为钥匙印记和曾经的链接),困惑于她为何停留在这里等待,同时,它对周围腐化君主内部的混乱与逻辑痛苦感到不适,本能地想要去“抚平”它。

林星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意识层面的)。她明白了。

这不是复活,不是重生。

这是一场惨烈牺牲后,在敌人的灰烬与混乱中,意外萌发的一颗……全新的、渺小的、带着一点点熟悉气息的……种子。

它不是他。但她无法不对它产生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混合着对逝去之人的无尽思念,对眼前这脆弱新生的怜悯,以及对这绝境中意外出现的一丝“不同”的震撼。

“……是的,这里很混乱,很痛苦。”她用意念回应,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个梦境,“我们……刚刚进行了一场战斗。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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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雏形”的意念传来困惑,“为了……什么?”

为什么战斗?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宏大。

林星语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为了……守护一些我们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为了……不让混乱和掠夺吞噬一切。”

“守护……”“雏形”似乎在“咀嚼”这个词,“混乱……吞噬……不好。平静……好。我……想让它平静。”

它的意念非常朴素。它不关心宏大的战争理由,不关心文明存亡,它只是本能地不喜欢周围的“混乱”与“痛苦”,想要将其导向“平静”。

说完,那点乳白色的微光,竟然真的开始缓慢地、笨拙地……“行动”起来。

它没有移动位置,而是从自身扩散出更淡、更稀薄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最轻柔的薄雾,开始“浸染”周围一小片区域内,那些因为逻辑宕机而疯狂冲突、扭曲的腐化规则。

奇迹般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狂暴、黑暗、充满掠夺性的规则乱流,在接触到这乳白色的“薄雾”后,并没有被“净化”或“消灭”,而是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逐渐变得……迟缓、温和,冲突性显着降低。虽然规则的本质(腐化)并未改变,但其“活性”和“攻击性”被极大地压制了。就好像狂暴的野兽被注射了镇静剂,虽然依然是野兽,却暂时失去了伤人的能力。

范围很小,大概只有几个“规则单位”的体积,相对于腐化君主庞大的躯体来说微不足道。

但效果,真实不虚。

“雏形”做完这一切,光晕似乎黯淡了一丝,传递出“疲惫”但“满足”的简单意念。

“平静……一点了。”它“说”。

林星语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这种能力……不是净化,不是对抗,更像是……“规则安抚”或“逻辑镇静”?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规则干预方式!

如果……如果这个“雏形”能够成长,如果它的这种能力能够增强、扩大……或许真的能在不彻底消灭腐化的情况下,找到一种“控制”、“安抚”甚至“引导”它的方式?

一个渺茫得近乎幻想的可能性,在她心中悄然萌发。

但就在这时,外部的变化打断了她的思绪。

腐化君主那庞大、痉挛的黑暗躯体,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逻辑混乱后,似乎开始出现“修复”的迹象。

混乱的波动正在减弱。那些疯狂闪烁、冲突的暗紫色光芒,虽然依旧不稳定,但开始有重新汇聚、遵循某种更基础模式的趋势。冰冷贪婪的意志虽然还未完全恢复统一和清晰,却已经不再是被撕碎的碎片状态,而是如同退潮后重新显露的礁石,缓慢地、顽强地重新凝聚。

它在“重启”。

虽然核心悖论导致的逻辑错误可能无法被真正“解决”,但它似乎正在尝试将这个错误“隔离”、“绕过”,或者用蛮力强行“覆盖”,恢复最低限度的基础功能——比如,维持自身存在,以及……继续执行“清理”指令。

那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恶意,再次如同阴云般,缓缓弥漫开来。

“混乱……又要……来了……”“雏形”传递出不安的意念,它努力维持的那一小片“平静”区域,开始受到外部重新活跃的腐化规则挤压。

林星语心中一紧。腐化君主要恢复了!一旦它彻底摆脱逻辑宕机状态,第一个要“清理”的,恐怕就是体内这个制造麻烦的“异物”(雏形),以及废墟中她这个残余的“钥匙”!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做出决定。

是趁着腐化君主尚未完全恢复,尝试逃离这片区域?可外面是规则静默区和腐化污染场,她能量耗尽,星辉消失,钥匙印记黯淡,能逃去哪里?而且,她无法确定腐化君主是否会追踪。

还是……留在这里,保护这个新生的、脆弱的“雏形”?可这无异于等死。

又或者……

一个更加大胆、近乎自杀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她看向那点乳白色的微光,看向周围正在缓慢但坚定恢复秩序的腐化黑暗。

“你……能和我……建立更深的连接吗?”她用意念询问“雏形”,“就像刚才那样,但更紧密。我想……让你‘看到’更多,也许……你能找到让更大范围‘平静’下来的方法?”

她想将更多关于“腐化”本质的信息,关于“源初”文明的知识,甚至关于顾怀远更完整的意志碎片可能残留的“感觉”,通过钥匙印记和之前的铸造链接,传递给这个“雏形”。为它注入更多“认知”,加速它的“成长”和“理解”。也许,它能更快地掌握那种“安抚”能力,甚至……产生新的变化?

这是一场赌博。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刚刚诞生的、性质未知的“雏形”上。赌它不会被庞杂的信息冲垮,赌它的“倾向”是良性的,赌它能在腐化君主彻底恢复前,成长到足以影响战局。

“连接……更深……”“雏形”似乎理解了,传递出好奇与一点点畏惧,“会……疼吗?会……改变我吗?”

“可能会有些不适应。”林星语坦诚地说,“你会知道更多事情,好的,坏的,复杂的。你可能会感到困惑,甚至……痛苦。但也许,你能因此更好地理解周围的一切,找到你想要的‘平静’。”

“雏形”沉默了片刻。那乳白色的微光微微闪烁着,仿佛在进行着诞生以来的第一次严肃“思考”。

然后,它传递回一个清晰而简单的意念:

“好。连接。”

“我……想理解。”

“我……想找到平静的方法。”

“你……熟悉……你……不伤害我。”

它选择了信任。

林星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混合着巨大的责任感。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层面的),钥匙印记开始燃烧最后的力量,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全力构筑一条稳定、深邃的意识与规则链接通道,通向那点乳白色的微光。

与此同时,腐化君主体内,那重新凝聚的冰冷意志,似乎终于“定位”到了内部不和谐波动的源头。

黑暗,如同潮水般,开始有意识地、带着明确的恶意,向着“雏形”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缓缓围拢、挤压而来。

倒计时,再次开始。

(第四百七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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