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田埂边歇脚的谢老蔫看见了,扯着嗓子,带着笑意打趣道:
“哎哟喂!瞧瞧这是谁来了?
咱们砖瓦厂的姚二厂长,还有木炭厂的姚大厂长!
怎么也跟咱们一样,得亲自下田,挑秧苗、干这辛苦活啊?
你们现在可是‘大管事’了!花钱雇几个短工可不爽利?”
姚大放下担子,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连忙“求饶”:
“老蔫叔,您可别打趣我了!
什么厂长不厂长的,在木炭厂做事。
我本质上也就是个拿工钱的普通员工,给村里干活的。
再说了,我这挣的辛苦钱,可比不上您家那两位在县城的冬青和秋实!
他们俩在奇珍坊和县城里做事,那才叫轻松自在又挣钱呢!
每年往家里搂的银子,怕是比我多得多吧?
而且啊,您家新开的那个茶水铺子,这段日子生意也挺红火,也没少挣。
您老这不也亲自下田,挥汗如雨、身体力行了吗?”
姚大的一番话,既谦虚,还顺带捧了对方一下。
谢老蔫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姚大连连摇头:
“姚大啊姚大,你变了!你变了啊!
搁以前,我打趣你一句,你半天憋不出个像样的话来,要么就只会憨笑。
你看看你现在,这才做了多久的大管事?
这嘴皮子哟……叭叭的,一套一套的!
老蔫叔我啊,都快招架不住喽!”
旁边的姚二也笑嘻嘻地揶揄道:
“老蔫叔,您这还谦虚呢!
谁不知道您家冬青在奇珍坊,那可是出了名的‘销冠’!
那嘴皮子,是公认的利索,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您老啊,这就叫‘虎父无犬子’,家学渊源,深藏不露!”
谢老蔫被这兄弟俩一唱一和,说得老脸都有些挂不住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他笑着连连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去去去!你们两个小子,现在合伙来编排我老头子是不是?
赶紧的,挑着你们的秧苗,该干嘛干嘛去!
别耽误了插秧的正事!去去去!”
姚大姚二兄弟俩哈哈一笑,也不再逗老人家,重新挑起担子,大步流星地往自家田里走去。
田埂上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
说起姚大和姚二兄弟俩的变化,村里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之前,只知道两人干活是一把好手,肯出力。
但论起说话办事、与人打交道,那就差得远了。
自从他们俩开始做管事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开始还不明显,两人只是觉得肩膀上的责任重了,说话做事得更小心。
后来,随着砖瓦厂和木炭厂都正式形成了规模,手底下管的员工越来越多,要处理的事情也越来越杂。
安排生产、分配任务、调解小矛盾、保证质量、核对数量……
形势逼人,他们就被逼着,不得不强迫自己成长。
先是积极参加理事会大大小小的所有会议。
哪怕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也硬着头皮去听。
在会议上,听着谢广福讲那些“现代化”的管理理念
什么“流程”、“效率”、“分工协作”、“人性化关怀”……
虽然新鲜,但也觉得有道理,就默默记在心里。
为了能更好地管理厂子,他们兄弟还主动开始自学认一些简单的字。
虽然效果不太好,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但好歹靠着死记硬背,把厂里所有员工的姓名都给记全了,不至于发工钱的时候念错名字。
后来,桃源学堂开了夜校识字班,他们兄弟俩更是比所有管事都积极地去报名,风雨无阻。
从最基础的横竖撇捺开始学起。
一直到现在,白衡的务实课开课了,两人也是尽量参与,生怕自己少学了东西就要落后似的。
如今,经过这一连串的“自我加压”和努力学习,兄弟俩的管理水平和个人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现在,他们不光能工工整整地写出每个员工的大名。
还能拿起账本,做复杂的记录和核算工作。
姚大姚二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只要肯学肯干,泥腿子也能成长为合格的管理者,为厂子贡献更大的力量。
两人也因此成为了许多小管事学习的榜样。
乡亲们都在田里热火朝天地忙着插秧,村委楼这边,也准时开启了这个月的例行理事会会议。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雷打不动必须到场的理事会核心成员和各产业的管事。
这次的会议还多了一个“特殊”的与会者。
那就是县衙派来的那位“奸细”,孙小乙。
孙小乙非常有自知之明,自觉地坐在了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
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恨不得变成墙上的一块砖。
算算日子,他来到桃源村做这个“卧底”,已经满一个月了。
可这一个月下来,他压根没搜罗到什么能跟县令齐安“汇报”的有用消息。
桃源村上下对他这个外来者都很客气友好,但同时也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
他每天没啥“正经事”可做,就是到处跟人拉关系、套近乎。
每天笑眯眯地“上班”,再乐呵呵地“下班”。
要说真做了什么“有用”的事,那就是给李四璟打下手。
帮着整理农学资料,跟在李四璟身后扛锄头、拎东西、记录数据……
孙小乙倒是巴不得能做这位四殿下的“小跟班”,可比整天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刺探”要强。
这次开理事会,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邀请列席。
虽然只是旁听,但也足以让他心里打鼓,不知道这桃源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会议按照既定流程进行。
首先,还是由谢里正做正式的开场白。
接着,是谢长河做详细的财务汇报,将村里各项产业的收入、支出、盈余等情况,向全体与会人员公布得明明白白,账目清晰,分文不差。
然后,是各部门管事轮流汇报近况和遇到的难点。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开荒种植部的管事谢友陶说话时,大家都不自觉地屏息倾听。
因为他管的事儿,关系到村子的长远发展,格外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