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风,还带着瑟音涤尘后的清冽,卷着青果的甜香,漫过溪涧边的青石,掠过崖畔丛生的野蔷薇。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上,像是谁遗落的泪,又像是天地间无声的叹息。
坤纯粹握着桃木剑,循着柳诱瑟遁走的踪迹,追至桃林深处的断云崖。崖壁陡峭,藤萝缠绕,崖下是云雾翻涌的深谷,谷风卷着寒意,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柳诱瑟抱着那柄断弦的乌瑟,跌坐在崖边的巨石后,肩头微微耸动,单薄的素衣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小臂,上面赫然印着几道青紫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隐隐蠕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坤纯粹的脚步,蓦地顿住。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蔷薇花丛外,看着那道蜷缩的身影。风卷着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发丝间,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眼底的恐惧与绝望,像潮水般漫溢出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柳姑娘,”坤纯粹的声音,温和得像风,像桑园里拂过青果枝头的风,“你不必再逃了。”
柳诱瑟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坤纯粹,眼底的恐惧,瞬间化作了防备,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紧紧抱着怀中的乌瑟,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细弱得像风中的蛛网:“你别过来!我……我不想伤你!”
坤纯粹轻轻摇头,将桃木剑插在身侧的泥土里。剑身没入泥土三寸,巽风之力微微流转,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崖边的寒风。他的目光落在她小臂的青紫色纹路,落在她眼底的惊惶,声音依旧温和:“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那些纹路,是舒妙魅的控魂蛊,对不对?”
柳诱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将小臂藏在身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乌瑟的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心碎的声音。
“舒妙魅……舒妙魅她掳走了我的爹娘。”良久,柳诱瑟才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她在我爹娘的身上,种下了和我一样的控魂蛊。她说,若是我不帮她弹奏《贪念蛊音》,若是不能引村民冲破桑园的结界,她便会催动蛊毒,让我爹娘……让我爹娘受尽折磨而死!”
她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坤纯粹的心上。
他看着柳诱瑟眼底的绝望,看着她小臂上蠕动的蛊纹,忽然想起了数月前,第一次听到她瑟音时的情景。那时的瑟音,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鸟,在拼命扇动翅膀。原来,从始至终,她都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坏人,只是一个被胁迫的可怜人,一个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棋子。
“那些日子,我夜夜都被蛊毒折磨。”柳诱瑟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蛊毒发作的时候,疼得我满地打滚,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我的骨头。舒妙魅的歪理,日日在我耳边回响。她说,贪念是人的本性,桑园的守正之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她说,只要我帮她夺了卦材,她便会放了我的爹娘,让我们一家团聚。”
“我信了她的话。”柳诱瑟苦笑一声,泪水落得更凶了,嘴角的笑容,带着无尽的苦涩,“我以为,只要我照做,就能救回我的爹娘。可我没想到,我的瑟音,会让那些淳朴的村民,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像疯了一样,拿着锄头扁担,去冲撞桑园的结界。我更没想到,舒妙魅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卦材,是想毁了整个桑园,毁了那片守正的净土!”
她的话音未落,小臂上的蛊纹,忽然剧烈地蠕动起来,青紫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皮肉下翻涌,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柳诱瑟疼得脸色惨白,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蛊毒……蛊毒又发作了……”她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舒妙魅……她一定是发现我背叛了她……她要杀了我……杀了我的爹娘……”
坤纯粹心头一紧,立刻催动巽风之力。淡青色的风,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柳诱瑟的小臂。巽风之力,本就有着净化邪祟的功效,风过之处,那些蠕动的蛊纹,渐渐平息了下去,青紫色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柳诱瑟的痛苦,缓解了不少。她抬起头,看着坤纯粹,眼底满是感激,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映出他澄澈的眼眸。
“坤师兄……谢谢你……”
“不必谢我。”坤纯粹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的小臂上,声音温和而坚定,“控魂蛊以执念为食,舒妙魅用贪念催动它,便要用本真之力化解它。桑园的艮卦地气,生于守正之本,有着最纯粹的净化之力,或许,能帮你彻底解除蛊毒。”
柳诱瑟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光亮,那光亮,像是在黑暗中燃起的火苗,微弱,却带着希望的温度。她看着坤纯粹澄澈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忽然想起了桑婆婆说过的话:“桑园从不是记仇的地方,是渡人的地方。”
“我……我真的能被原谅吗?”柳诱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带着一丝怯懦,像是迷途的孩子,在询问回家的路,“我曾用瑟音蛊惑村民,险些毁了桑园,害了那么多人。我犯下的过错,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坤纯粹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份通透的体谅。他的目光,越过柳诱瑟,望向崖下漫山遍野的桃林,青果挂在枝头,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颗颗纯净的心。
“错的不是你,是那些被欲望裹挟的执念,是舒妙魅的阴险狡诈。”坤纯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是一缕阳光,照亮了柳诱瑟心底的阴霾,“桑婆婆说过,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只要你守住本心,不再被邪力操控,便是对过往最好的赎罪。”
风,再次吹过断云崖。野蔷薇的花瓣,簌簌落在柳诱瑟的乌瑟上,落在她的素衣上,像是一场温柔的雪。她看着坤纯粹眼底的真诚,看着崖下漫山遍野的桃林,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青果,忽然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缓缓站起身,抱着乌瑟,朝着坤纯粹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感恩。
“坤师兄,我愿意跟你回桑园。”柳诱瑟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带着一丝新生的力量,“我愿意用这柄瑟,弹奏涤尘的清曲,化解那些被蛊惑的执念。我更愿意,帮你们找到舒妙魅的踪迹,说出她所有的阴谋,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哪怕……哪怕要我付出任何代价。”
坤纯粹看着她,眼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桑园里最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断云崖。
他伸出手,将柳诱瑟从地上扶起。阳光透过蔷薇花丛,洒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风卷着花瓣,绕着两人飞舞,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走吧,”坤纯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我们回桑园。桑婆婆会帮你解除蛊毒,你的爹娘,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救回来。只要我们守住本心,便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柳诱瑟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不是绝望的泪,不是痛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重获新生的泪。她握着乌瑟的手,渐渐握紧,指尖拂过断弦的琴柱,眸子里,燃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两人刚走下断云崖,便见桑婆婆拄着拐杖,立在桃林入口处等他们。老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拐杖头嵌着一块墨色的艮卦玉,玉光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杖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卦辞,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嗡鸣,与脚下的土地生出共振,桃林里的青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摇曳起来。
桑婆婆看到柳诱瑟小臂上的蛊纹,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抬手在拐杖上轻轻一旋,那艮卦玉便光芒大盛,周遭的桃叶簌簌作响,地气翻涌,一股醇厚的土黄色光芒,从地底缓缓升起,笼罩了整个桃林入口。
“控魂蛊扎根于血脉,以执念为养分,以邪力为引,寻常的净化之术只能暂缓其孽,唯有以艮卦守正之力,引桑源地气眼的本源之力入体,方能断其执念根源,斩其邪力之脉。”桑婆婆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像是从远古传来的箴言,“随我来,桃林深处的卦石,立于桑园地气眼之上,石上刻着‘谦卦戒贪’的纹路,那是桑园百年守正的根基,能助你彻底摆脱蛊毒的控制。”
她领着两人走到桃林深处的卦石旁。那卦石高逾三丈,通体黝黑,石面刻满了古朴的卦辞,纹路深邃,像是岁月刻下的印记。卦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那是桑园百年积淀的守正之力,风卷着光芒,绕着卦石流转,带着青果的清甜与泥土的醇厚。
桑婆婆让柳诱瑟将小臂贴在卦石上,枯瘦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口中念起古朴的卦辞。卦辞晦涩却温润,像是清泉,淌过人心的沟壑。随着卦辞流转,卦石上的纹路层层亮起,土黄色的地气顺着柳诱瑟的脉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青紫色的蛊纹便如冰雪消融般褪去一分。
柳诱瑟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量从手臂蔓延至全身,那力量,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底的伤痕。那些日夜折磨她的蛊毒躁动,竟化作缕缕青烟,从毛孔中散出,消散在桃林的风里。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盘踞在血脉里的阴冷气息,正被一点点驱逐,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澄澈与安宁。
她抬起头,看着卦石上“谦卦戒贪”的纹路,看着桑婆婆慈和的脸庞,看着坤纯粹鼓励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守正,什么是救赎。
风,漫过桃林,漫过溪涧,漫过村落。青果挂在枝头,泛着淡淡的光泽,野蔷薇的花瓣,在风中飞舞,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温柔。
桃林深处,桑婆婆拄着拐杖,望着断云崖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又一个迷途的人,找到了回家的路。
然而,桑园所秉持的守正之道并非仅仅局限于个人单打独斗式的杀戮拼搏之中;相反地,它更像是一种凭借内心本真去感召他人内心善良本性从而实现自我拯救和超脱尘世苦海束缚的伟大行为艺术表现形式!这种救赎行动完全不考虑对方曾经拥有怎样的社会地位或过去经历过哪些事情等外在因素干扰影响——唯一重要且起决定作用的关键要素便是每个人心底深处那份对于光明希望之火能否再度被点燃并熊熊燃烧起来的渴望程度高低与否罢了啊!
此时此刻,风儿依然不停地吹拂着大地万物生灵,带来阵阵青涩果实散发出的清甜芳香气息以及悠扬婉转如仙乐般悦耳动听的瑟瑟音韵声响……它们仿佛正在向世人娓娓道来一则有关坚韧不拔意志品质和无私奉献精神之间相互交融、彼此促进共同发展进步的美丽传说故事一般:这个故事既漫长又久远深沉得让人回味无穷、难以忘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