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撞上巨影的刹那,天地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三界的法则都在这一击之下震颤。莹白与玄黑交织的光芒,如同一道劈开混沌的利刃,狠狠扎进姬淳幻残魂凝成的黑气之中。两股力量猛烈对冲,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血色荒原,被掀飞的沙石如冰雹般密密麻麻砸落,砸在龟裂的土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沟壑里翻涌的黑红岩浆被震得冲天而起,化作数十丈高的火柱,又在重力牵引下轰然坠落,簌簌的火雨将荒原烫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姬妄羽与坤容安的身躯被气浪狠狠掀飞,如同两片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数丈开外的岩石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人皆是气血翻涌,喉咙一甜,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土地。坤容安挣扎着撑起身体,玄色卦力在掌心急速流转,却只凝成一团微弱的光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的纹路因脱力而微微发白。方才那全力一击,竟只在巨影身上撕开一道浅浅的口子,而此刻,那道口子正被翻涌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巨影眼底的红光愈发暴戾,如同燃尽三界的业火。
坤容安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看着那团遮天蔽日的黑气,脑海中闪过妹妹坤念安的笑脸,闪过她临终前抓着自己衣袖的温度,闪过这些年为了复活她而滋生的执念。他曾以为,只要拿到阴律卦牌,就能逆转生死,就能弥补遗憾,可此刻他才明白,执念本身就是最深的牢笼。他看着身旁脸色苍白的姬妄羽,看着她眼底残存的决绝与脆弱,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们都是被执念困住的人,一个为了复活妹妹,一个为了替父报仇,却险些将整个三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难道真的要就此败北?难道真的要让姬淳幻的阴谋得逞?不,他不能输,他不仅要守住自己的执念,更要守住沈老先生的期盼,守住三界的万家灯火。他撑着岩石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却还是倔强地挺直了脊背,目光死死锁住巨影。
姬妄羽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胸口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带起一块块碎裂的岩屑。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巨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恨姬淳幻,恨他欺骗自己,恨他害死母亲,恨他将自己当作棋子,可血脉相连的羁绊,却让她的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纠结。毕竟,那是她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可随即,她又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叮嘱,想起了这些年被仇恨裹挟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因她而死的无辜魂灵,那丝纠结便被刻骨的恨意取代。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告诉自己,今日必须了结这场恩怨,必须为母亲报仇,必须为自己赎罪。
“不自量力的蝼蚁!”巨影仰头狂笑,声音里满是嗜血的疯狂,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颤抖,“就凭你们这点微末之力,也想撼动我?今日,我便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让这三界都为我陪葬!”
他抬手一挥,漫天黑气陡然化作无数条张牙舞爪的毒蛇,蛇身布满幽绿的毒纹,獠牙闪着寒光,发出嘶嘶的声响,铺天盖地向着两人俯冲而下。毒蛇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连荒原上新生的绿芽,都在瞬间化作焦黑的粉末,随风飘散。
坤容安咬紧牙关,催动全身残存的卦力,在身前凝成一道玄色屏障。屏障上浮现出坤卦特有的大地纹路,厚重而沉稳,却在黑气毒蛇撞上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毒蛇的獠牙狠狠啃噬着屏障,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不过片刻,屏障便轰然碎裂,毒蛇的獠牙带着腥臭的气息,直逼坤容安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烟尘,疾驰而来。沈砚手持一枚古朴的阴律卦牌,卦牌上流转着阴司特有的幽蓝光芒,光芒中隐隐可见阴律条文的虚影。他将卦牌猛地掷出,幽蓝光芒瞬间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所有黑气毒蛇尽数网罗其中。毒蛇在光网中疯狂扭动,却被光网死死束缚,最终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沈老先生!”坤容安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
沈砚的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边的血迹都泛着死寂的白。方才强行挣脱怨魂炼狱的束缚,又仓促催动阴律卦力,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已是岌岌可危。他看着坤容安与姬妄羽,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活了六十五年,见惯了生死离别,见惯了执念作祟,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这一生。是寿终正寝,长眠于地府的阴司府邸?还是死于怨魂的反噬,化作一缕孤魂?他从未想过,会以献祭的方式,了结这场关乎三界存亡的浩劫。他的心头闪过一丝不舍,闪过一丝眷恋,他舍不得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阴律,舍不得那些在地府兢兢业业的同僚,舍不得这片他曾用生命守护的天地。可他知道,他没有选择,他是阴律的守护者,守护三界苍生,是他毕生的使命。他抬手,颤巍巍地抚过胸前的阴律印记,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最后一丝留恋。他转头看向坤容安,浑浊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历经沧桑的坚定:“阴律卦牌,本就是上古神只为镇压怨执所铸。姬淳幻的残魂以三界生灵的执念为食,寻常力量根本无法伤其根本,唯有阴律卦力与纯粹的正义本心相融,才能将其彻底净化,断了这无间轮回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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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影见沈砚坏了自己的好事,怒不可遏地咆哮:“老东西!你也想找死?当年你便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只剩一口气,也敢来螳臂当车?”
他猛地抬手,五指攥紧,一道凝聚了万千怨煞的黑红色光柱破空而来,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沈砚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光柱狠狠击中自己的胸口。沉闷的声响响起,沈砚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那片刚刚冒出绿芽的土地。他却挣扎着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巨影,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如同风中残烛,却亮得灼人。
“容安,妄羽,”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穿透漫天烟尘,落在两人耳中,“我活了六十五年,守了阴律六十五年。从青丝到白发,我在地府的黄泉路上,见过太多被执念困住的魂灵,见过太多因怨执而起的杀戮,见过太多家破人亡的惨剧。我曾以为,守住阴律的条文,便是守住了正义。直到今日,我才明白,真正的阴律,从来不是冰冷的规矩,而是滚烫的本心。”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阴律卦力开始疯狂涌动,幽蓝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须发在光芒中缓缓变白,脸上的皱纹愈发深邃,如同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可那双眼眸,却亮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他抬手抚过胸前的阴律印记,那里是他毕生守护的信仰,此刻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阴律昭昭,守节不移。以我残躯,化为本心。以我卦力,净化怨执!”
沈砚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洪亮,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血色荒原。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周身的阴律卦力如同奔腾的江河,向着坤容安与姬妄羽涌去。那股力量温和而强大,带着他毕生的坚守与信仰,带着他对三界苍生的悲悯,带着他对正义的执着。
坤容安瞳孔骤缩,想要阻拦,却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推开。他看着沈砚渐渐透明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情绪。他舍不得沈老先生,舍不得这个如同祖父般提点他的老人,舍不得这个用生命守护正义的守护者。他的脑海中闪过沈砚在阴司档案室里对他说的话,闪过沈砚在怨魂炼狱里对他的叮嘱,闪过沈砚此刻决绝的眼神。他知道,沈砚的选择,是为了守护三界,是为了救赎他和姬妄羽,是为了斩断执念的轮回。他攥紧了拳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心中暗暗发誓,他定会继承沈砚的遗志,守住阴律的正义,守住三界的万家灯火。
“别过来!”沈砚的声音响彻荒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老了,这副残躯,能为三界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了结这场怨孽。容安,你是坤卦传人,心怀包容之德;妄羽,你虽误入歧途,却有改过自新的勇气。这阴律的正义,就交给你们守护了!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守住这三界的万家灯火,守住那些本该圆满的家。”
随着话音落下,沈砚的身体化作点点幽蓝的光屑,如同漫天星辰,缓缓飘落。那些光屑融入了坤容安的玄色卦力之中,融入了姬妄羽的莹白魂力之中,三道力量交织在一起,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之中,既有坤卦包容万物的温润,又有阴律镇压邪祟的威严,更有本真魂力驱散黑暗的纯粹。光芒所过之处,漫天的怨煞之气如同冰雪般消融,龟裂的土地下,传来细微的簌簌声,那是蛰伏的种子在破土;远处的山峦间,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那是被困的飞鸟重获自由;黄泉的方向,飘来一缕缕清浅的莲香,那是枉死的魂灵得以安息。世间万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场涤荡怨执的净化。
“不——!”巨影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想要逃遁,想要化作黑气融入虚空,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三道力量牢牢锁定,动弹不得。他看着那道璀璨的光芒,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我不甘心!我苦修千年,怎能毁在你们这些蝼蚁手中!”
可一切都太晚了。
坤容安与姬妄羽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决绝。他们能感受到沈砚的力量在体内流淌,能感受到他的信仰在心中燃烧,能感受到他对三界苍生的期盼。两人同时催动全身力量,将三道交织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光刃长达数十丈,闪烁着金、白、蓝三色光芒,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向着巨影狠狠斩去。
光刃划破虚空,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瞬间便将巨影的身躯劈成两半。巨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黑气翻涌间,无数怨魂虚影从他体内挣脱出来,那些被他吞噬的生灵执念,在阴律卦力的净化下,渐渐恢复了清明。它们向着两人深深鞠躬,然后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天地之间,重入轮回。
姬淳幻的残魂在光刃之中痛苦挣扎,他的黑气越来越淡,脸上的怨毒渐渐被恐惧取代。他想要嘶吼,想要诅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散,看着那些被他操控的怨魂重获自由,眼中满是茫然。最终,在三道力量的共同净化下,他的残魂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荒原之上,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天地间的怨煞之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暗紫色的天光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血色荒原。荒原上的岩浆缓缓冷却,凝结成黑色的岩石,龟裂的土地上,新生的绿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闪烁着生命的光芒。远方的地府边界,阴司钟鼎的鸣响渐渐平息,黄泉路上的冤魂停止了哭泣,天地间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坤容安与姬妄羽缓缓收回力量,两人皆是脱力地跪倒在地。他们看着沈砚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枚古朴的阴律卦牌,静静躺在泥土之中,卦牌上的幽蓝光芒缓缓流转,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正义与守护的故事。
“沈老先生……”坤容安的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泥土里,滋润着新生的绿芽。他想起沈砚的叮嘱,想起那句“守住三界的万家灯火”,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责任感。
姬妄羽的眼眶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缓缓低下头,脸上满是愧疚与悲痛。她知道,沈砚的死,是为了救赎她,是为了了结她因执念而起的祸事。她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她定会洗心革面,用余生来守护这三界的和平,来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也洒落在那枚阴律卦牌上。远处的天际,一道彩虹横跨长空,绚烂夺目。荒原上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像是沈砚温柔的抚摸。
家,是心中的坚守;爱,是破执的勇气;天与地之间,是正义永不磨灭的光芒。这场关乎怨执的浩劫,终在一位老者的献祭之中,落下了帷幕。而新的希望,正在这片重生的土地上,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