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安林宾馆的总统套房里,灯火通明,但房间里很安静。
省长陆怀安的秘书亲自打来电话,声音客气,但没有商量的馀地:“易市长,省长请您过来一趟。”
周清源在自己办公室里急的团团转,看着准备出门的易承泽,嘴唇都有些发白:“承泽,这……这是要算帐了?你千万要冷静,态度放软一点!”
易承泽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表情很平静。
“周书记,放心。”他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出门。
走在通往套房的走廊上,脚下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易承泽能清淅的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
他知道,白天发生的事,只是刚刚开始。
今晚,才是决定安林市和他自己未来的真正较量。
推开门,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压力。
省长陆怀安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安林市的夜景。他身上那股领导的气势,让房间里的气氛很紧张。
白天跟在他身边的孙连城,现在不见了。
“省长。”易承泽走上前,微微弯了下腰。
陆怀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的传来,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承泽同志,你今天这出戏,演得很好。”
易承泽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带着敲打的意思。
“你用民生工程做局,把老百姓牵扯进来,最后连我都成了你计划里的一环。”陆怀安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盯着易承泽,“你很聪明,胆子也很大。”
易承泽没有解释,只是低着头,态度很诚恳:“省长批评的是。是我手段过激,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
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解释就是掩饰。不如直接承认自己用了手段。
陆怀安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房间里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你以为,我今天叫你来,只是为了敲打你这些小动作?”陆怀安的语气冷了下来。
易承泽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更想知道,”陆怀安一字一顿的问,“你这么做,仅仅是为了那五十个亿吗?”
来了!
这才是今晚的关键问题!
易承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答案将决定一切。
“不全是。”他回答的很干脆。
他没有多解释,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双手递了过去。
“省长,我今天请您看的,是事实。”易承泽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很有力,“而且有些事,比一个烂尾工程要严重得多。”
陆怀安的眉头轻微的挑了一下,接过u盘,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走到书桌前,将u盘插进自己的私人笔记本计算机。
屏幕亮起,只有一个加密文档。
易承泽报出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文档解开,一个标题出现在陆怀安眼前——《关于孙连城同志亲属涉嫌违规承揽省级信息化工程及资金流向异常的初步线索汇总》。
报告的制作方,写着四个小字:天启科技。
陆怀安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当然知道天启科技在江北省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家公司的大数据能力,甚至比省里某些部门还要强。
他没有说话,只是滑动鼠标,一页一页的往下看。
报告写的非常客观,全是数据和图表。
从三年前开始,一家叫“江北创科”的公司,拿下了几乎所有省财政厅及下属单位的大型信息化工程。
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孙连城不成器的亲外甥。
报告清淅的展示了这些项目钱的去向。一个个项目预算严重超标,资金层层转包,最后都进了几个空壳公司,不见了。
而最近,好几个项目因为技术问题和资金断裂,快要出事了。审计的期限越来越近,窟窿也越来越大。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一张资金缺口分析图。
一个鲜红的数字,清淅的标在图表顶端——四十七亿。
这个数字,和孙连城硬要从安林划走的五十亿,太接近了!
看到这里,一切都清楚了。
孙连城不是为了发展,是想拿安林的钱,去填他家亲戚捅出来的窟窿!
“啪!”
陆怀安猛的合上了笔记本计算机,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刺耳。
他的脸都气青了。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脓包!
易承泽静静的站在一旁,好象刚才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但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省长,我守安林的五十亿,也是在为您,为整个江北省,守住财政安全的底线。”
“这个隐患,一旦在年底的最终审计时爆了,动摇的将是全省的金融信誉,甚至会成为别人攻击您的理由。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是几十亿,而是整个江北省未来几年的发展大局!”
他微微弯腰,目光灼灼的看着陆怀安,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道:
“这个隐患太大,位置太高。整个江北省,也只有您,能亲手解决它!”
这话一说,易承泽的行为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不是在顶撞上级,他是在帮陆怀安扫清一个更大的麻烦!
陆怀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陆怀安睁开了眼睛,怒气已经没了,眼神变得很冷。
他看着易承泽,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审视,甚至还有点说不清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手段、心机、格局,一样不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易承泽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材料,留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回去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象是在给这件事,给今晚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画上一个句号。
“安林的钱,没人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