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烟火为饵，险中求隙
龙越的命令一下，所有人像上了发条的破烂木偶，动了起来。但动作都带着一种虚浮的急切——脑子想快，手脚却不听使唤。
“羊油皮子！就剩这三小块了！”老陈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几块黑乎乎、硬邦邦的皮子，上面凝固的油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点腻光。这是之前那头病山羊身上最后一点“精华”，原本是留着万一有重伤员抹伤口或者极度虚弱时含在嘴里吊命的。
龙越接过来，入手又硬又冷，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膻和隐约的腐败味。他没犹豫，用石片边缘费力地将皮子上附着的、已经板结的油脂刮下来，收集在一个破陶碗里。油脂不多，勉强盖住碗底。
“阿土，去湿土区，从我移栽那草的地方，小心挖两把土，别伤到根！要沾了草根附近、颜色深一点的！”龙越头也不抬地吩咐，手里继续刮着。他需要那土里可能蕴含的、来自泄露生机的最微弱“气息”。
阿土应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跑到湿土区，像偷东西一样，用木片小心地刨了两捧土，用破布兜着跑回来。土色确实比旁边的深一点，带着湿气，闻着有股极淡的、属于植物的清新，混在浓重的土腥里几乎辨不出来。
接下来是枯草。之前收集的燃料已经烧了大半，剩下一些最干最脆的草茎和叶子。龙越把它们堆在一起，用石杵草草捣碎，增加可燃性和蓬松度。
材料齐了：羊油（少量）、沾染生机的湿土（两捧）、碎枯草（一小堆）。
“怎么弄？”老陈和另外两个凑过来的村民眼巴巴看着。
龙越没说话，大脑飞快模拟着几种组合方式。istj的实操性思维上线：目标：制造一个能燃烧、能冒烟、能散发“生机”和“油脂”气味、且能被投掷到远处的球体。
他先尝试将碎枯草和湿土混合，揉捏成团。但湿土粘性不够，草团松散，一拿就散。他皱眉，将碗里刮下的羊油抠出一半，用力在手心搓化（体温勉强让凝固的油脂变软），然后混入草土团中继续揉捏。这下粘性够了，但油腻腻、黑乎乎的一团，气味刺鼻。
“不够。”龙越摇头。这样的“球”燃烧可能不充分，烟也不够大。而且，太实心，投掷出去容易摔散。
他盯着材料，忽然灵光一现。逆向拆解需求：需要持续燃烧和冒烟，就需要足够的可燃物（草）和一定的孔隙（让空气进入）。需要气味扩散，就需要油脂和“生机土”暴露在燃烧表面。需要投掷不散，就需要外层包裹……
他看向剩下的羊油皮子。皮子本身耐烧吗？或许可以当“外包装”！
“阿土，把枯草尽量搓成松散的小球，中间混一点湿土。老陈，你把剩下的羊油皮子切成细条，越长越好！”龙越迅速调整方案。
几人手忙脚乱地操作。阿土搓出了五六个拳头大小、松松散散的草球，每个中心都塞了一小撮湿土。老陈用石片费力地将坚韧的羊皮切成勉强连续的细条。
龙越拿起一个草球，用羊皮条像缠线团一样，一圈圈缠上去，缠得并不紧密，留出空隙，最后将皮条末端塞进缝隙。然后，他将剩下的羊油（已搓软）均匀地抹在缠好的球体表面，尤其是皮条缝隙处。最后，再撒上一点剩下的、最干燥的草屑。
一个丑陋的、散发着复杂气味的“羊皮草球”做成了。看起来依旧不靠谱，但至少像个能拿起来扔出去的东西。
时间不等人。远处的三条主火墙已经明显矮了下去，燃料即将告罄。火墙外，蓝色纹路的光点已经汇聚成一片淡蓝色的、不断蠕动明灭的光带，像一条冰冷的河，缓缓围拢。甜腻的气味似乎又浓了一些，压过了燃烧的烟味。
“快！再做四个！”龙越催促，自己手上不停。最终，他们勉强做出了五个“诱饵球”。每一个都丑得别致，但应该能烧一会儿。
投掷工具是临时用皮条和石头绑成的简易投石索。这玩意儿需要技巧，平时打猎都用不好，现在更别提准头。
“谁会用这个？”龙越问。
村民们面面相觑，摇头。最后还是阿土咬了咬牙：“我……我见我爹用过，我试试。”
没时间训练了。龙越快速分配任务：“阿土，你负责投掷。目标方向——”他指向村子侧后方，远离湿土区和秃山的一片开阔死地，“尽量往远处扔，分散开。老陈，你带两个人，等阿土投出一个，立刻用火把点燃下一个，递给他。其他人，看好我们自己的火堆，保留最后一点火种，等我命令，随时准备用最后一点燃料制造新的小规模火堆，位置听我指挥！”
“那……要是扔出去，没把蓝线引走呢？”一个村民颤声问。
龙越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答案大家都知道：那就等死。
火墙最后一点明火跳动了几下，熄灭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和缕缕青烟。失去了火焰的直接威慑，外圈的蓝色纹路立刻躁动起来，光芒大盛，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最近的一道蓝线，距离沟壑已不足十步！
“点火！投！”龙越低吼。
阿土手忙脚乱地将一个“诱饵球”放在投石索的皮兜里，老陈颤抖着手将火把凑近球体表面抹了羊油的草屑。
“呼！”草屑被点燃，火焰迅速舔舐羊皮和内部的枯草，整个球体变成一个冒着浓烟的火球，羊油燃烧发出“滋滋”声和更浓烈的焦臭气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微弱的、属于土壤和植物的气息。
阿土咬着牙，抡动投石索，看准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一甩！
火球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朝着预定的开阔死地飞去。距离比预想的近，只有三十多步远，但好在落点分散。
火球落地，滚了几滚，继续燃烧，浓烟滚滚升起，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醒目。
所有村民，包括龙越，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火墙外那些蓝色纹路的反应。
起初，蓝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动静“惊”了一下，前进势头集体一顿。但很快，靠近落点方向的几条蓝线，尖端猛地抬起，光芒急促闪烁，然后……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朝着火球落点蜿蜒而去！ 它们的速度甚至比之前前进时更快！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不止它们，更远处围拢过来的蓝线中，也有相当一部分被吸引，纷纷转向，如同蓝色的溪流汇向新的焦点！
“有用！”阿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别停！继续！往不同方向扔！分散它们！”龙越心头也是一松，但立刻催促。他注意到，并非所有蓝线都被吸引，仍有大约三分之一左右的蓝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村子和绿草的方向继续缓慢推进。但压力已经大减！
第二个、第三个火球被点燃投出，落在更远的两个方向。更多的蓝线被分流引走。村子正面的蓝线变得稀疏了许多，前进速度也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第四个火球即将投出时，意外发生了。
阿土因为紧张和体力不支，抡动投石索时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一歪，投掷动作变形！燃烧的火球没有飞向预定方向，而是以一个低平的角度，斜斜地飞向了……村子侧面，距离湿土区只有十几步远的一处半塌的土墙废墟！
“糟了！”龙越瞳孔一缩。
火球撞在土墙上，碎裂开来，燃烧的羊皮和枯草四溅，点燃了废墟里残存的少量茅草和朽木！一小片火势在村子边缘蔓延起来！
这本来问题不大，甚至可能形成一道意外的火墙。但问题是，这片突然在近处燃起的火焰，以及可能因此更浓烈散发的气味，让那些原本还在犹豫、朝着村子推进的蓝线，发生了混乱！
一部分蓝线被近处的火焰和气味吸引，转向扑向土墙废墟。但还有几条蓝线，似乎因为这突然的、近在咫尺的“干扰”，变得异常狂躁！它们不再缓慢蜿蜒，而是像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加速，朝着湿土区——绿草所在的方向，疾冲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拦住它们！”龙越大吼，抄起旁边一根燃烧的木棍就冲了上去！他不能让这些狂躁的蓝线靠近绿草！
龙越几步冲到沟边，那几条狂躁的蓝线已经近在咫尺！最近的一条，距离沟沿只有三步！他甚至能看清那蓝光内部仿佛有细微的、流动的纹路，甜腻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灼热的、仿佛要烧穿灵魂的诡异感觉。
他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燃烧的木棍朝着最前面的蓝线狠狠戳去！
嗤——！
木棍前端的火焰与蓝光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爆响！蓝线尖端猛地一缩，光芒乱闪，但并没有立刻退去，反而像是被激怒般，分出数条更细的蓝色分支，如同触手，沿着木棍缠绕而上，速度极快！同时，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诡异灼烧感的能量，顺着木棍瞬间传到龙越手上！
龙越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紧接着是针刺般的剧痛和一种生命力和热量被快速抽离的恐怖感觉！他闷哼一声，当机立断，松开木棍，同时一脚将木棍连带上面缠绕的蓝光踹向沟外！
木棍落入沟中，蓝光与火焰纠缠闪烁，发出“噼啪”的怪响，很快双双黯淡下去。但龙越的右手，从手掌到小臂，已经一片麻木冰冷，皮肤表面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淡淡的灰蓝色，像是被冻伤，又像是被某种东西“污染”了。
“龙哥！”阿土惊叫。
“别过来！守住草！”龙越低吼，左手抓起地上另一根燃烧较旺的木柴，警惕地看着其他几条已经逼近沟沿的狂躁蓝线。他的右手暂时废了，钻心的麻痛和寒意还在往肩膀蔓延。
另外几条蓝线在沟边停了下来，尖端抬起，对着龙越，光芒急促明灭，似乎在评估，又像是在积蓄力量。那种被“注视”和“锁定”的感觉，让龙越脊背发凉。
他眼角余光瞥向湿土区，那株绿草在陶碗下安然无恙。再看向远处，其他被火球引开的蓝线，大部分已经聚集在几个火球落点，正在缓慢地“吞噬”或“覆盖”那些燃烧后的灰烬，光芒明灭，似乎在进行某种“消化”或“分析”。暂时没有新的蓝线增援过来。
局面暂时僵持。但龙越知道，僵持不了多久。他右手受伤，剩下的燃料和体力都支撑不住长时间对峙。而那些被引开的蓝线，一旦“处理”完火球残骸，很可能还会回来。
必须趁现在，彻底解决这几条狂躁的、已经冲到眼前的蓝线！
怎么解决？火攻似乎有效，但接触就会被反噬。挖沟挡住了它们一时，但它们迟早会找到办法过来……
龙越的目光，落在了沟里那些被村民挖出来的、混杂着石块的泥土上。又看了看自己麻木的、泛着灰蓝色的右手。
一个更加疯狂、近乎自毁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