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骗局与微光
计划听起来简直疯了,但龙越硬是用他那套istj式的严密逻辑,把“疯”字掰开揉碎,变成了一个个可执行的步骤。
第一步:样本分析。
他把自己关在村里最“干净”(相对而言)的茅屋里,对着那几块蓝纹土、几株发蔫的绿草和两朵荧光蘑菇,开始了持续一整夜的观察。没有显微镜,没有检测法术,全靠肉眼、嗅觉、触觉,还有他那被逼到极致的专注力。
他发现:蓝纹土离开矿脉范围后,光芒会缓慢减弱,大约一天后完全黯淡,变成普通的灰白色粉末,生机波动彻底消失。矿脉是它的“充电桩”。
绿草离开蓝纹土,会在几个时辰内迅速枯萎,变成那种灰白色的残骸。它们是彻底的寄生体。
荧光蘑菇最奇怪。摘下后,荧光能持续更久,但那种甜腻气味会逐渐变成一种淡淡的腐臭味。掰开菌盖,里面是半透明的胶质,没有任何汁液。
第二步:理论构建。
基于观察,龙越拼凑出一个粗糙的模型:矿脉(源头)→释放某种能量/物质形成蓝纹土(介质)→滋养特定绿草/蘑菇(次级产物)。整个过程单向吸血,掠夺周围一切生机。蓝纹土和蘑菇像诱饵,吸引生物靠近,方便矿脉进一步吞噬?或者蘑菇的甜腻气味本身就是一种吸引手段?
那么,“诈骗”的思路就清晰了:制造一个假的“高生机目标”,吸引矿脉的吞噬注意力,在接触瞬间,用某种方式截留或干扰其吞噬过程,看能否“虎口夺食”,骗出一点相对纯粹的地脉生机。
问题来了:用什么当“诱饵”?怎么截留?怎么确保不被反噬?
第三步:资源整合与风险评估。
龙越召集了还能思考的阿土和老陈,以及另外两个相对清醒的村民。
“我们需要做几件事。”他铺开用木炭在破木板上的“计划图”,线条僵硬,但条理清晰。
“一、收集更多蓝纹土,但必须在它光芒还亮的时候用掉。我们需要它的‘活性’作为基础。”
“二、收集村里所有能找到的、还带一点‘生’气的东西——枯草里可能残留的草籽、动物骨头里最后一点骨髓油、甚至……健康人的几滴血。”他说到最后,声音顿了顿,看向众人。村民们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但无人反对。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赌博。
“三、我们需要一个‘容器’,或者说是‘触发装置’。我想用陶土混合一部分蓝纹土来制作,形状……要像植物的根,或者血管的脉络。”
“四、最关键的一步:我们需要一个人,带着这个‘诱饵’,靠近矿脉最活跃的地方,在它被吸引的瞬间,把‘诱饵’接触矿脉本体,然后立刻切断联系撤回。这个人会承受最大风险,可能被瞬间吸干。”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风险高到令人窒息。
“我去。”阿土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抖,但眼神里有种少年人的执拗,“我发现的洞,我最熟。而且……”他看了一眼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我没多少‘生机’可被吸了,说不定它看不上。”
老陈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我这把老骨头……动作慢,怕误事。龙村长,你……你不能去,村里不能没你。”
龙越看着阿土,又看了看其他人麻木中带着祈求的眼神。istj的责任感和他内心深处那股不容退却的劲头在拉扯。让一个半大孩子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这违背他的原则。但老陈说得对,他现在是这个群体存续的“关键节点”,不能轻易涉险。
“阿土负责带路和放置‘诱饵’的最后一步,”龙越最终开口,声音干涩,“但我会在你前面,负责处理大部分蓝纹土和制作‘诱饵’,并在你放置时,用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干扰矿脉,吸引它的注意。老陈,你带两个人,在洞口接应,一旦看到我们发出信号(扔出燃烧的布条),不管成不成,立刻把我们拖出来。”
他做出了折中:承担主要筹备工作和前置风险,将最危险的“引爆”环节交给阿土,但加上自己的辅助和接应预案。这是istj在道德和效率之间能找到的、最具可控性的平衡点。
阿土用力点头,眼里有了光,那是被信任和赋予重任的光芒。
接下来两天,村子进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忙碌”。
龙越带领着还能动弹的人,像蚂蚁一样运作。一部分人轮流去洞穴口(保持距离)采集尚存微光的蓝纹土,用陶罐小心装回。一部分人在龙越指导下,将收集来的、可怜巴巴的“生机材料”——十几粒干瘪的草籽、从熬煮过无数遍的羊骨里刮出的最后一点油脂、以及包括龙越自己在内的几个相对健康者贡献的几滴鲜血——与碾碎的蓝纹土、普通陶土、一点点清水混合,反复捶打。
龙越亲自设计“诱饵”的形状。他做了十几个巴掌大小、根须状分叉的陶土片,试图模拟植物根系的形态。又做了几个中空的、带细微孔道的陶土球,想象它能像海绵一样“吸收”再“释放”。每做一个,他都要仔细感受陶土混合物中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感”,不断调整比例。
这是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没有超凡感知,全凭指尖的触感和一种近乎直觉的把握。他做得异常专注,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手指被粗糙的陶土磨破也浑然不觉。村民们默默地看着他,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土疙瘩,眼中交织着茫然和最后一点寄托。
第三天清晨,一切准备就绪。采集的蓝纹土还剩最后一点活性。制作的“诱饵”中,有三个陶土根须和两个陶土球,被龙越选中,它们混合了最多的“生机材料”和蓝纹土粉末。
出发前,龙越让每个人(包括自己)都尽量吃饱(观音土饼),喝足水(浑浊的泥水)。他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更充足的火把(这次必须照明)、绳索(应急拖拉)、还有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最后的武器)。气氛凝重得像赴死。
再次进入洞穴。荧光蘑菇的蓝绿光芒依旧诡魅,矿脉的嗡鸣似乎比上次更清晰了一些,甜腻气味也仿佛浓了些,闻久了让人阵阵反胃。
龙越示意众人在洞穴入口较宽敞处停下。他亲自上前,将带来的、尚存微光的蓝纹土,小心翼翼地铺在选定的、靠近矿脉主脉但又不是最近的位置,摆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然后,他将那五个“诱饵”陶器,一一安放在蓝纹土上,陶器的“根须”或孔洞朝向矿脉方向。
“阿土,记住,”龙越压低声音,紧紧盯着那些陶器,“你看矿脉上的蓝光流动。如果我的想法没错,当它‘感知’到这些诱饵发出的微弱假信号,蓝光会向这边汇聚,亮度会增加,嗡鸣可能会变调。那就是它‘上钩’的迹象。你的任务,是在蓝光汇聚最浓、但还没完全接触诱饵的瞬间,用木棍(避免直接接触)将那个中空的陶土球,推到矿脉晶体的表面,然后立刻后退,不管发生什么,头也不回地往洞口跑。明白吗?”
“推上去……然后跑。”阿土重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力点头。
龙越退到阿土侧后方,手里紧握着一把混合了蓝纹土粉末和动物油脂的“土浆”,这是他准备的“干扰剂”——如果矿脉反应过度,或者试图吞噬阿土,他就把这东西扔过去,希望能短暂干扰其“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穴里只有滴水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低沉嗡鸣。荧光蘑菇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就在众人神经绷得几乎要断裂时——
变化发生了!
矿脉主干上,那深蓝色晶体内部流转的光华,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紧接着,如同龙越所料,靠近“诱饵”摆放区域的矿脉分支及附近岩壁上的蓝色呼吸纹路,亮度开始明显提升!光芒如同水流般,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几块陶土汇聚过来!
同时,那低沉的嗡鸣声,频率发生了改变,从平稳的“嗡——”变成了略带急促和起伏的“嗡…嗡呜…”,如同野兽发现猎物时的低吼!空气中的甜腻气味骤然浓烈,几乎让人窒息!
“来了!”龙越低喝。
阿土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指定为“炸弹”的中空陶土球。蓝光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已经蔓延到了陶土球附近,将其笼罩在一片妖异的蓝晕之中。陶土球本身,似乎也因为内部混合的“生机材料”和蓝纹土,与矿脉产生了某种共鸣,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蜘蛛网般的亮蓝色裂纹!
就是现在!
阿土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长长的木棍往前一捅!棍头准确地顶在陶土球侧后方,将其猛地推向近在咫尺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矿脉晶体表面!
“跑!”龙越几乎在阿土动作的同时吼道,同时将自己手中那团“土浆”朝着矿脉主干方向奋力掷出!
砰!
陶土球撞上矿脉晶体的瞬间,并没有碎裂,而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仿佛水袋破裂的响声!球体表面的蓝色裂纹骤然爆发成刺目的蓝光!而矿脉被撞击的点,蓝光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式地扩散、紊乱!整个洞穴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嘶鸣!岩壁上的蓝色纹路疯狂闪烁!
龙越扔出的“土浆”在半空中就被紊乱的蓝光卷入、湮灭,没起到多大作用。但他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
阿土已经连滚爬爬地往后跑。龙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两人拼命朝着洞口方向冲去!老陈等人早已点燃火把,在洞口焦急地挥舞!
身后的蓝光如同怒涛般汹涌追来,甜腻气味变成了灼热的、带着硫磺味的狂风!洞穴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洞穴裂缝的刹那,龙越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在那个被“引爆”的陶土球与矿脉的接触点,紊乱爆发的蓝光中心,竟然剥离出了一小团拳头大小、相对柔和、呈乳白色的光晕!那光晕散发着一种他熟悉的、纯粹的大地生机的气息,与矿脉那贪婪妖异的蓝光截然不同!它似乎极为不稳定,在狂暴的蓝光中左冲右突,眼看就要被重新吞噬或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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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被“骗”出来的、相对纯粹的地脉生机碎片!
几乎是本能反应,龙越在冲出裂缝的最后一瞬,将手中一直握着的那块准备自保的、边缘锋利的石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团乳白光晕的方向,投掷了出去!
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石片上,沾着他之前制作诱饵时,无意中抹上的、一点点混合了鲜血和蓝纹土的“浆液”。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纯粹是赌徒最后一搏的直觉!
石片划过混乱的蓝光,险之又险地擦过那团乳白光晕的边缘!
下一刻,龙越和阿土被守在洞口的老陈等人死命拖出了裂缝,瘫倒在碎石坡上。身后的裂缝中,传来矿脉狂暴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轰鸣,蓝光疯狂闪烁了几息,然后……骤然黯淡下去!连带着整个洞穴的荧光蘑菇都瞬间熄灭!只有那低沉的、痛苦的嗡鸣还在持续,但明显减弱了许多。
成功了?还是引发了更糟的变化?
众人惊魂未定,剧烈喘息,看着那重新被黑暗笼罩的裂缝入口,心有余悸。
龙越挣扎着坐起,看向自己投出石片的右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也不知道最后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离裂缝不远处的、一片同样死寂的褐色土地上,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了坚硬的土壳,颤巍巍地舒展开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健康的淡绿色叶子。
虽然只是一株微不足道的野草,但那抹绿色,在此刻灰败绝望的天地间,显得如此惊心动魄,如此……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