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星舟沿着识海中清晰的“青漪路标”,缓缓驶入青霖古域深处。
越是深入,周围景象便越是奇绝。原本在边缘只是朦胧光晕的绿色生机,在这里已化为近乎实质的“青霖”。那并非简单的灵气浓雾,而是蕴含着浓郁生命法则的液态能量流,在虚空中静静流淌、回旋,形成一道道宽窄不一、深浅各异的“青漪河川”。河川之中,有无数细小的、形如柳叶或花瓣的淡绿色光点沉浮飘荡,那是高度凝练的生命法则碎片,呼吸间便能滋养万物。
星舟穿行其间,仿佛航行在一片无边无际、静谧而充满活力的翡翠海洋中。护盾与“青霖”接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春雨洒落林叶。星舟的能量吸收阵列近乎全开,贪婪地汲取着这纯净至极的生命能量,消耗迅速得到补充,甚至船体一些细微的损伤都在生机浸润下缓慢自愈。
舷窗外,景象如梦似幻。偶尔能看到由纯粹生命能量自然凝结而成的“浮岛”,岛上生长着无需土壤、直接以生机为食的奇异植物,有的形如晶莹的珊瑚,有的如同发光的蘑菇,还有的如藤蔓般在虚空中蜿蜒伸展,开出流转七色霞光的花朵。更远处,在青霖的深处,隐约有巨大而优美的阴影缓缓游弋,那似乎是栖息于此的、由生命能量孕育出的灵性巨兽,但它们对星舟的存在似乎漠不关心,依旧遵循着古老的韵律悠游。
“好一处生命净土”凤清影忍不住赞叹,她的涅盘真火在此地异常活跃,火焰中多了一抹充满生机的翠绿,对“生”与“火”的结合有了新的感悟,“此地生机之盛、法则之纯粹,远超想象。若能在此长久修行,对领悟生命大道有莫大裨益。”
星璇仙子则忙着记录和分析:“青霖的流动并非无序,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庞大的阵法轨迹或者说,是整个古域本身的‘呼吸’与‘循环’。我们循着的‘青漪路标’,正是这庞大生命循环网络中的一条‘主脉’。”
夙依旧抱着剑,但冷峻的神色在此地也缓和了些许。寂灭剑意并非与生机对立,死寂的尽头亦是新生的开端。此地磅礴而纯净的生机,让他对“寂灭”中蕴含的“涅盘”真意有了更深的触动。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龙越站在舷窗前,心神与这片古域隐隐相合。星核残韵与坤元鼎意如鱼得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青漪路标”尽头传来的、更加古老、厚重且带着一丝庄严寂寥的呼唤。那是“生命祖殿”的气息。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青霖”颜色逐渐由翠绿转为深碧,最后近乎墨绿,浓郁得化不开。生命能量的浓度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寻常修士在此,恐怕吸一口便会因生命元气过盛而“醉灵”,甚至爆体而亡。但龙越四人修为高深,道基稳固,又有特定道韵护体,反而觉得通体舒泰,修为隐隐增长。
终于,在航行了不知多久后(此地时空感因浓郁生机而略显模糊),前方的“青霖”骤然向两旁分开,露出一片相对“空旷”的虚空。
而在虚空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伟建筑。
那并非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更像是一座自然生长而成的、巨大无朋的“生命之树”与“山脉”的结合体。其基座是无数粗壮如龙、相互盘绕虬结的墨绿色“根须”,深深扎入虚空之中,仿佛从宇宙本源汲取养分。根须之上,是巍峨如山岳的主干,表面布满如同古老文字又似自然纹理的凹凸纹路,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主干分出无数枝桠,有的托起如同翡翠雕琢的殿宇楼阁,有的则生长着巨大的、散发柔和光晕的叶片与果实。整座“祖殿”浑然一体,没有一丝斧凿痕迹,仿佛自太初以来便存在于此处,是生命法则本身的具现化。
祖殿周围,环绕着九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墨绿色光环,光环由无数细密的生命符文构成,散发出浩瀚而威严的气息,既是防护,也是某种古老的仪轨。
星舟在距离祖殿尚有万里之遥时,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前方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阻止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而那“青漪路标”,也在此地汇入祖殿周围的九道光环之中,消失不见。
“我们到了。”龙越深吸一口气,即便隔着如此距离,那座生命祖殿散发出的道韵,依旧让他心神摇曳,体内的星核残韵与坤元鼎意欢呼雀跃,却又带着一种面对至高存在的敬畏。
“如何进去?”凤清影望着那九道威严的光环,“硬闯肯定不行,那光环蕴含的生命法则层次极高,强行冲击恐怕会引动整个古域的反噬。武4看书 已发布嶵新章劫”
龙越取出坤元心核碎片。此刻的碎片,已不再是简单的温热,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掌心轻轻搏动,核心的土黄色光点与祖殿的气息遥相呼应,光芒流转。
几乎在碎片取出的同时,祖殿最下方、靠近根须区域的一道较小门户(相对于整个祖殿的规模而言,依旧高达百丈)前,墨绿色的光环微微波动,分开一个缺口。一道柔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念,同时传入四人识海:
!“持钥者至试炼之门”
“余者可于门外‘青霖莲台’静候”
“试炼启于一心”
随着意念,祖殿根须附近的虚空中,生机涌动,迅速凝结出四朵巨大的、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青色莲台,莲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静的安宁气息。
“只能我一个人进去?”龙越看向同伴。
凤清影三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担忧,但都点了点头。这是古老规则,他们无法违背。
“恩公小心。”星璇仙子道,“试炼‘启于一心’,想必是针对道心与意志的考验。”
夙言简意赅:“坚守本心。”
凤清影指尖弹出一缕融合了新生机感悟的涅盘真火,没入龙越袖中:“此火与你心神相连,若遇险厄,或可警示。”
龙越颔首,将同伴的叮嘱记在心里。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离开星舟,朝着那开启的门户飞去。星舟则缓缓降落在其中一朵青霖莲台旁,凤清影三人各自跃上莲台盘坐,一边调息,一边紧张地注视着龙越的背影。
越是靠近祖殿,那生命本源的威压便越是沉重。龙越运起混沌道韵,尤其是其中融合的星核与鼎意,才勉强抵消了大部分压力,得以顺利来到那高达百丈的门户之前。
门户并非实体,而是一道缓缓旋转的、由墨绿色生命符文构成的漩涡光门。光门之后,景象朦胧,看不真切。
龙越在门前静立片刻,调整心绪,将状态提升至最佳。然后,他一步踏出,手持碎片,径直没入了光门之中。
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而粘稠的水膜。
眼前景象骤变!
并非预想中的殿堂或迷宫,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翠绿色的“草原”?或者说,是生命法则构成的“原野”!
脚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草地,草叶晶莹如翡翠,随风(此地并无风,但草叶自然摇曳)轻轻摆动。天空是一种纯净柔和的乳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洒下温暖明亮的光。极目远眺,草原延伸到视野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吞吐最纯粹的生命本源。这里安静得出奇,只有草叶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自己心跳与血流的声音,在此地被无限放大。
“这是幻境?还是祖殿内的独立空间?”龙越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识展开,却发现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覆盖身周百丈范围,再远便被那浓郁的生命法则所阻隔。手中的碎片依旧温热,但与祖殿本体的联系似乎被暂时隔断了。
就在这时,前方草原上,距离他约百步之遥,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道半透明的、由翠绿色光点构成的虚影。虚影轮廓依稀是一位身着古朴长袍、长发披散的老妪,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古井,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沧桑。她手中,拄着一根如同青藤缠绕而成的拐杖。
老妪虚影静静地望着龙越,并未开口,但苍老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与之前在祭坛听到的女声同源,却更加清晰、直接:
“后来者欢迎来到‘心原’。”
“此乃祖殿第一试:问心。”
“生命之源,在于守护,在于传承,在于平衡,在于抉择。”
“汝,为何求鼎?为何寻道?若得鼎力,欲行何事?”
“以汝本心答之,毋需欺瞒。此间法则,可鉴真伪。”
随着老妪的话语,龙越感到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笼罩了自己,这股力量并不强行窥探他的记忆,却仿佛能直接映照他道心最深处的念头、欲望、恐惧与坚持。任何谎言与修饰,在此力量面前都无所遁形。
试炼,这就开始了。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神通对决,第一关,便是最直接、也最凶险的叩问本心!
龙越缓缓闭上了眼睛,并未急于回答。他将心神沉入道基深处,回顾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从初入混沌,到得遇铜碑,参悟鼎纹,结识同伴,经历废墟,见证星辰悲怆,得知混沌遗族所有的感悟、抉择、愤怒、决心,如同画卷般在心底流过。
他为何求鼎?最初或许是出于对强大力量的向往,对上古秘密的好奇。但后来,在感受了玄黄巨鼎的守护之意、坤元鼎的承载之德、古星辰的悲怆馈赠之后,他的心态早已变化。求鼎,不再仅仅是寻求力量,更是为了理解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为了延续那份未竟的守护,为了对抗那些毁灭美好存在的黑暗与掠夺。
他为何寻道?混沌之道,演化万千,包容一切。他寻的不仅是自身超脱之道,更是一条能承载希望、庇护生灵、对抗归墟与遗族的“路”。这条路上,他已与九鼎的因果深深纠缠。
若得鼎力,欲行何事?镇守一方,庇护生灵,梳理乾坤,对抗归墟与遗族,探寻上古大劫真相,让类似的悲剧不再重演或许,还想看看九鼎重聚、再镇寰宇的那一天。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而坚定,没有半分虚假与动摇。
龙越重新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平静,迎向那老妪虚影深邃的眼眸。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是以最平实的道韵波动,将自己的心念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
“为承前人守护之志,为辟后世安宁之路。”
“道途漫漫,愿为薪火。”
“鼎力若得,当镇邪祟,护苍生,寻真相,继绝学。”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话音(心念)落下,整个“心原”似乎安静了一瞬。
那老妪虚影静静地注视着他,许久,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极淡、却仿佛能融化万古寒冰的温和笑意。
“善。”
“心念纯粹,志向高远,虽非完人,赤诚可嘉。”
“第一试,过。”
随着她的话语,笼罩龙越的那股浩瀚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老妪虚影微微颔首,身形开始逐渐变淡。
“然,守护非止于心念,更需践行之力。”
“前行吧,后来者”
“下一试,‘践行’之门,已在汝前方开启”
虚影彻底消散。而龙越前方不远处,草原之上,一道新的、由藤蔓与鲜花自然编织而成的拱门,悄然出现。拱门之后,光影流转,通往未知。
龙越对着虚影消散的方向,躬身一礼。然后,他握紧手中碎片,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向了那道“践行”之门。
祖殿试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