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星舟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古战场破碎的星空里，没了来时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大战后的宁静——虽然这宁静底下还压着没散干净的煞气，但总归是能喘口气了。
龙越盘膝坐在舟首，闭着眼，周身那层温润的无瑕混沌光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偶尔在呼吸间流过一丝微光。可就算这样，凤清影挨着他坐，还是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场”——不是威压，更像……嗯，像冬天晒太阳那种暖融融、却又无比深远的感觉。
她悄悄打量龙越的侧脸。线条比之前更硬朗了点，大概是瘦了？可皮肤下隐隐流转的光泽，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温润的混沌玉，既沉静，又深不见底。最显眼的变化是眼睛——虽然闭着，但偶尔眼皮微动时，那睫毛底下漏出的一丝光，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白金或者幽蓝，而是一种……包容万象、又超然物外的混沌色，看久了仿佛能把人魂儿吸进去。
“看够了没？”龙越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嘴角却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凤清影脸一热，撇嘴道：“谁看你了！我是在观察……观察你这次突破后有没有留下什么暗伤！”说着还真伸手去搭他的脉。
指尖刚触到龙越手腕，一股温润醇和、仿佛蕴含无限生机的暖流就顺着手臂涌上来，凤清影这几日积攒的疲惫和之前被魔气冲击留下的一点隐痛，竟在这暖流流过时悄然消散。她体内那涅盘真火都跟着欢腾雀跃了几分。
“这……”凤清影惊讶地瞪大眼。
“无瑕混沌光的一点小应用。”龙越这才睁开眼，那混沌色的眸子看向她，带着温和的笑意，“能梳理生机，净化杂质。你之前强行催动涅盘本源，伤了些根基，回头我帮你仔细调理一下。”
凤清影心头一暖，却故意哼道：“算你有点良心。不过你自己呢？最后那一下……”她想起龙越浑身浴血、几乎道消身殒的模样，声音不由低了下去，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破而后立。”龙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稳定，“不仅没事，道基比之前稳固了十倍不止。只是……”他微微蹙眉，目光投向舷窗外深邃的黑暗，“有些事，比预想的更复杂。”
一直沉默护法的夙此刻也睁开眼，开口道：“少主是指……那道痕迹？”
“嗯。”龙越点头，“魔尊绝非凭空诞生。它背后，恐怕连着更古老、更可怕的源头。那道痕迹里残留的信息太过破碎，但其中一些意象……”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原初之海’、‘阴影’、‘撕裂’……这些概念，位格极高。我甚至怀疑，所谓的魔尊，可能只是某个不可名状存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碎屑’。”
星璇仙子原本在闭目调息，闻言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发白：“碎、碎屑？恩公是说，像魔尊那样的存在……可能不止一个？甚至还有更完整的……”
“只是一种推测。”龙越语气平静，却让舟内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星璇，回到摇光集后，我需要借助北斗星宗的力量，查阅所有关于上古之前、天地初开乃至混沌纪元的记载——尤其是涉及‘异常’、‘外道’、‘不可名状之物’的秘闻。”
“是！星璇一定禀明宗主，全力配合！”星璇仙子郑重应下。她现在对龙越是彻底的心服口服外加敬畏，连魔尊都能诛灭、还能从那种诡异痕迹中窥探天机的人物，其未来简直不可限量。北斗星宗若能与他建立深厚关系，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对了，”凤清影想起什么，从储物镯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晃了晃，里面传来清脆碰撞声，“咱们这一趟出生入死，除了干掉魔尊这个大祸害，总得有点实际收获吧？我收拾战场的时候，顺手捞了点‘纪念品’。”
她倒出几颗珠子。一颗暗红色，内部仿佛有血液流动，散发着精纯的生命与杀戮混合气息——这是魔尊杀戮魔心溃散时凝结的核心碎片。一颗灰败色，触手冰凉，多看几眼都觉得生机流逝——这是腐朽魔骸的残留。还有几块闪烁着微光的奇异晶体，是那些被净化的神魔骸骨中残存的法则碎片，虽然能量流失大半，但材质本身也是罕见的炼器宝材。
“可惜那魔尊右臂和意识核心都被恩公的混沌光彻底炼化了，没剩下渣子。”凤清影有点遗憾，“不然材料肯定更好。”
龙越笑了：“这些已经不错了。那颗暗红血珠，清影你可以尝试用涅盘真火淬炼，或许能提炼出一丝‘不朽血精’，对你的涅盘之体大有裨益。灰败珠子给夙前辈，其中蕴含的‘衰败’道韵与你的寂灭剑意或有相通之处，可做参详。至于这些法则晶体……”
他看向星璇仙子：“摇光集应该有大商会收购这类上古材料，麻烦你回头帮忙处理掉，所得灵石或资源，我们四人平分。”
“恩公万万不可！”星璇仙子连忙摆手，“诛灭魔尊，恩公居功至伟，我等能追随见证已是幸事，岂敢再分战利品！这些材料恩公自己留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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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同行，便是伙伴。不必推辞。”龙越语气不容置疑，“况且，接下来恐怕还有很多需要仰仗北斗星宗的地方，这些资源，也算我们的一点诚意。”
星璇仙子见龙越态度坚决，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钦佩，不再推辞，小心收起了那几块法则晶体：“那星璇便愧领了。回到星缘阁，一定为恩公争取最公道的价格。”
接下来几日，归途颇为顺利。偶尔遇到一些星兽或小股流寇，根本无需龙越出手，凤清影和夙就能轻松解决。而混沌星舟所过之处，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混沌道韵，甚至让一些暴躁的星兽都变得温顺，远远避开。
星舟终于驶出了万族战场那令人压抑的范围，重新回到相对“正常”的星空古路。当摇光集那熟悉的、由无数星辰残骸构筑的庞大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连龙越都轻轻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凤清影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这几日的紧张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才彻底释放，“我得先去星缘阁的灵泉泡上三天三夜！然后吃一顿灵厨大师做的全宴！”
夙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魂体在回到文明星域后似乎都凝实了一丝。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就在混沌星舟即将进入摇光集外围能量光幕时，十几道流光自集内疾飞而出，迎了上来。为首之人，正是北斗星宗的玉衡，他身后跟着数名星宗长老，个个气息渊深，神色肃穆。更后面，竟然还有摇光集另外两大家族——姜家和玄龟族的代表，以及天机阁、万宝楼等势力的主事人！
这阵仗，可不小。
玉衡远远便抱拳朗声道：“恭迎龙越道友，诛魔功成，凯旋归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身后的各方势力代表，表情则复杂得多。有好奇，有敬畏，有审视，也有隐藏极深的忌惮与算计。
龙越操控星舟缓缓停下，四人走出星舟，凌空而立。
“玉衡道友，诸位，久违了。”龙越拱手还礼，语气平淡。
“龙越道友！”玉衡上前几步，仔细打量龙越，眼中震撼之色更浓。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龙越的修为了！明明感觉还是化神巅峰，可那股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道韵，让他这个炼虚修士都感到心悸。“星渊之内，魔尊伏诛的波动，数日前已隐约传至摇光集，引发诸般异象！道友真的……成功了？”
此言一出，后方那些势力代表顿时竖起耳朵，目光灼灼地盯着龙越。
“幸不辱命。”龙越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龙越确认，现场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魔尊！那可是上古存活至今的恐怖存在，传说中引发诸天灾劫的源头之一！竟然真的被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修士给诛灭了？！
姜家那位族老脸色变幻，最终挤出笑容，上前道：“龙越道友真乃不世出的英才！为我古路，为诸天除去一大祸害，功德无量！我姜家略备薄礼，已在府中设宴，为道友庆功，还请道友赏光！”
玄龟族代表也闷声道：“玄龟族亦有厚礼奉上，并愿以族中珍藏的‘玄甲通天图’相借，此图对感悟防御与空间大道颇有神效。”
天机阁长老抚须笑道：“道友诛灭魔尊，此等壮举足以载入古史！我天机阁愿为道友免费推演一次天机，并开放部分上古秘卷供道友查阅。”
万宝楼主事更是直接掏出一枚紫金令牌：“此乃我万宝楼最高等级的‘星海贵宾令’，持此令在我楼所有分号交易，一律七折，并可优先获取各类稀缺资源情报！”
一时间，各方争相示好，抛出橄榄枝。诛灭魔尊的功绩与实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龙越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成就，其未来潜力简直无法估量！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星璇仙子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不久前这些势力还对龙越各种试探、甚至暗中阻挠，如今却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示好。这便是实力带来的地位！
龙越神色平静地听着，待众人稍歇，才缓缓开口道：“多谢诸位美意。诛魔乃分内之事，不足挂齿。眼下龙某急需闭关消化此番所得，并有些要事需与北斗星宗商议，宴请厚礼，暂且心领。待诸事已了，再与诸位一叙。”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然。众人虽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强求，纷纷说着“理解”、“道友先忙”之类的话。
玉衡适时上前：“龙越道友，星缘阁已为道友备好最幽静的洞府，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护阵法，绝不会有人打扰。请随我来。”
在玉衡的引领下，龙越四人在一众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进入了摇光集，朝着星缘阁飞去。
他们身后，关于“神秘青年龙越独自诛灭上古魔尊”、“疑似突破至不可思议境界”、“各方势力争相巴结”的消息，如同飓风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摇光集，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星空古路的各个节点、甚至更遥远的星域传播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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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预见，“龙越”这个名字，必将伴随着“魔尊陨落”的传奇，在极短时间内，震动诸天万界！
星缘阁顶层，那间曾经议事的静室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处临时洞府，灵气浓郁成雾，阵法层层叠叠。
玉衡屏退左右，只留下龙越四人，这才急切问道：“龙越道友，星渊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魔尊真的彻底湮灭了？还有，星璇师妹传回的讯息中提到的那道‘古老痕迹’……”
龙越示意星璇仙子将情况详细说明。星璇仙子便将魔尊伏诛、龙越突破、以及最后发现那道诡异痕迹和其中蕴含的破碎信息，一五一十道来，当然，隐去了龙越具体突破的细节和混沌之道的核心奥秘。
即便如此，玉衡听完也是脸色连连变化，最后凝重无比：“‘原初之海’、‘阴影碎片’……这些概念，我似乎在宗门最古老的、由开派祖师留下的手札残篇中看到过零星记载！祖师曾提及，我辈修士所修之‘道’，所居之‘界’，并非唯一。在不可知不可论的‘混沌海’中，有‘光’便有‘影’，有‘正’便有‘奇’……魔尊若真是某个‘阴影’碎片所化，那其背后的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此事关系太大！我必须立刻禀报宗主，启动最高级别的宗门会议！龙越道友，您需要的古籍秘卷，我立刻让人去调取！另外，宗主之前传讯，无论如何，请道友在摇光集稍待几日，他老人家已亲自动身，前来与道友一会！”
北斗星宗的宗主，那可是合道境的大能，坐镇一方星域的巨擘！竟然要亲自前来？
凤清影和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星璇仙子更是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
龙越却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也好。我正好需要时间巩固境界，并研究一下那些信息。有劳玉衡道友安排。”
“分内之事！”玉衡郑重抱拳，匆匆离去安排。
静室内只剩下四人。
凤清影走到窗边，看着下方摇光集灯火通明的繁华景象，感叹道：“感觉像做了一场梦。进去之前，咱们还得小心翼翼避开各种麻烦，出来之后，却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夙抱着剑，靠在墙边，淡淡道：“实力使然。少主如今已站在了新的高度。”
龙越走到她身边，也望向窗外那片璀璨而陌生的星空，缓缓道：“焦点也好，麻烦也罢，都是外物。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星空，看到了那隐藏在各色繁华与文明背后的、更加深邃古老的黑暗与秘密。
魔尊虽灭，但阴影犹存。那道痕迹，那个可能存在的源头，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道心深处。
而无瑕混沌光的突破，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风景，也感受到了更沉重的责任。
混沌之道，包容万物，演化众生。但这“万物”之中，是否也包括那些来自“原初之海”的“阴影”？又该如何去“包容”、去“演化”？
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挑战未知。
但龙越的眼神却越发坚定明亮。
无论来者为何，混沌之道，当一往无前。
他收回目光，对身旁的凤清影轻声道：“走吧，先泡你的灵泉，吃你的全宴。接下来，有的忙了。”
凤清影嫣然一笑，挽住他的胳膊：“这可是你说的！玉衡师兄，快带路！”
星璇仙子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也露出笑容，快步跟上。
夙的嘴角，似乎也弯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新的传奇，或许就在这看似平凡的回归与休整中，悄然孕育着下一段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而“龙越”之名，必将随着星舟的轨迹，传向更加遥远的星河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