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光柱缓缓消散,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涅盘谷内,那冲天的魔气被暂时压制下去,地穴中传来的魔吼变成了沉闷而不甘的呜咽,九根魔纹石柱歪斜断裂,邪阵光芒黯淡,显然受到了重创。
但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
赤晶殿堂下的核心洞窟内,火焰湖泊依旧缓缓旋转,却仿佛失去了部分灵性,变得沉寂了许多。凤凰祖树顶端,那枚承载着凤家最后希望的涅盘之卵已然消失,沉入了火脉深处。
祖树根系形成的平台上,龙越如同焦炭般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他身体布满了可怕的裂痕,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瓷娃娃,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一息尚存。那道由涅盘之卵分离出的本源之力,如同最纤细的金线,勉强维系着他崩坏的身体与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夙半跪在龙越身边,双手闪烁着温润的青光,将自身精纯的生机鼎力毫无保留地渡入龙越体内,试图修复那些可怕的创伤。但他的力量一进入龙越的身体,就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混乱而狂暴的残余火脉能量和破碎的经脉瞬间冲散、抵消。
“混蛋!撑住啊!龙越!”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无力。他知道,龙越的伤势已经超出了他能救治的范畴,那是本源层面的崩坏,若非那一丝涅盘本源吊命,早已形神俱灭。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嘤咛。
夙猛地转头,只见一直昏迷的凤清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赤红的眼眸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聚焦,看到了身边焦黑濒死的龙越,以及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祖地景象。
“龙大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急切地看向夙,“夙先生,龙大哥他……这里……”
“他为了重创魔心,引动了火脉本源和涅盘之卵的力量,自身几乎……油尽灯枯。”夙的声音沙哑,带着沉痛,“我们还在涅盘谷核心,外面……情况不明。”
凤清影闻言,娇躯剧颤,看着龙越那凄惨的模样,赤红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泪水与滔天的恨意。她强忍着悲痛,深吸一口气,努力感知着自身的变化。
进入这祖地核心后,她体内的涅盘血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与温顺,心脉深处那原本不稳的涅盘封,此刻竟然稳固无比,甚至隐隐有与整个火脉共鸣的趋势。一股庞大而古老的记忆和信息流,正随着血脉的苏醒,缓缓涌入她的脑海——那是属于凤家先祖的传承!
她明白了龙越做了什么,也明白了自己肩负的责任。
“夙先生,请帮我……把龙大哥移到祖树主干旁。”凤清影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祖树与火脉同源,或许能温养他一丝生机。我……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传承,掌控力量!”
夙看着凤清影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和威严,仿佛看到了凤家先辈的影子。他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龙越转移到祖树那粗壮的主干旁。当龙越的身体接触到祖树木质时,那焦黑的体表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红光,虽然依旧危殆,但那消散的趋势,似乎被延缓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凤清影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诀。她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光晕,与整个洞窟的火脉之力产生共鸣,无数细小的火焰精灵如同受到召唤,环绕着她翩翩起舞。磅礴的信息和力量,正在被她快速吸收、理解。
洞窟内暂时陷入了寂静,只有火焰燃烧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与此同时,涅盘谷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魔气被暂时压制,但蛊神教并未退去。残余的教徒在几位黑袍长老的呵斥下,重新集结,虽然人人带伤,面露恐惧,却依旧将赤晶殿堂出口团团围住。
“里面的家伙肯定也付出了惨代价!趁他们虚弱,攻进去!夺取祖地核心!”一名黑袍长老眼神阴鸷地吼道,但他自己却不敢率先靠近那依旧残留着神圣净化之力的殿堂入口。
刚才那金红光柱的威力让他们心有余悸。他们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长老!刚收到总坛急讯!”一名教徒慌张地跑来,递上一枚闪烁着黑光的玉简。
为首的黑袍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其他长老询问。
“总坛命令……涅盘谷计划暂缓,所有人手,立刻前往‘陨星原’集结!”黑袍长老声音干涩,“那边……那边的魔躯部分苏醒进程受阻,遭遇强敌反击,需要支援!而且……其他几处封印之地也出现了变故,有不明势力插手!”
局势,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蛊神教的全面计划,并非一帆风顺。
几位黑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甘与无奈。继续强攻这诡异的祖地核心,胜负难料,损失惨重。而总坛的命令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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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最终,为首的长老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字,“留下暗哨监视!等陨星原事了,再回来跟这群老鼠算账!”
随着命令下达,谷内的蛊神教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少数几个擅长隐匿的暗探,潜伏在谷地四周,监视着赤晶殿堂的动静。
喧嚣的涅盘谷,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那破损的地穴中,依旧有低沉的魔吼隐隐传来,证明着危机远未解除。
洞窟内,夙感知到外面的敌人退去,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他看着接受传承的凤清影,又看了看生机渺茫的龙越,知道他们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龙越赌上性命换来的,只是一个喘息的机会。
凤清影的传承需要时间,龙越的伤势需要奇迹。
而外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清影周身的光芒逐渐内敛,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赤红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渊,充满了古老的知识与沉淀的悲伤,以及一股新生的、锐利的锋芒。
她站起身,走到龙越身边,轻轻抚摸着那焦黑的手臂,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滴在龙越的手臂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龙大哥,我不会让你白牺牲的。”她的声音很轻,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凤家的债,蛊神教的孽,还有你未完的路……我来接着走!”
她转向夙,眼神清澈而坚定:“夙先生,我们得离开这里。祖地的力量需要时间恢复,龙大哥的伤……需要寻找其他的方法。外面的世界,需要我们知道的消息。”
夙看着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走。”
他小心地背起依旧昏迷不醒的龙越,凤清影则走在前面,她挥手间,洞窟的火焰微微分开,显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安全路径。
三人沉默地离开了这片承载着牺牲与希望的祖地核心。
涅盘谷的赤红色雾气似乎淡了一些,天空中,一缕微光刺破了笼罩的阴霾,投射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余烬中,新生的火苗已经点燃。
前路依旧漫长,但至少,他们还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