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色八轮基地战车的复合钢车身泛着冷硬光泽,车灯熄灭后,便彻底融入这片死寂,只剩车载恒温模组运转的低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野枯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摩挲着海尔辛之戒冰凉的戒面。腕表光幕早已暗下,可他眼底的清明却未减半分,这一夜,注定无眠。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那些旧时代的余孽,凭借着灾前与求生系统达成的交易,手握特权、房产与财富,在求生中期用利益撬动大量公路上的旅行者为他们做事,几乎将整个旅行者群体拖入毁灭的深渊,最终这才导致分区合并,而他所在的999分区大量幸存旅行者也因此沦为合区的牺牲品。
或许他是当前唯一知晓真相的人。
求生系统那些看似无所不能的“神迹”,实则都暗藏着底层逻辑。
物资箱里的“白事可乐”“挖哈哈矿泉水”,甚至是螺纹钢、衣帽鞋袜,无一不带着蓝星的影子。
能量守恒的铁律从未被打破过,这些物资箱里开出来的物资也绝非系统凭空‘刷新’,而是系统通过特殊渠道收集、复刻而来。
也许有人会说,高高在上的求生系统怎会屈尊与蝼蚁达成交易?
林野却深知答案 —— 会。
前世他就曾触动过这些人的利益,从而获知到一部分隐秘。
人类不会与蚂蚁合作,真正的障碍是“无法沟通”,而非蚂蚁太过于弱小
但系统与掌握资源、人脉的蓝星旧时代权贵之间,恰恰没有这份阻碍。”
求生系统虽然有搬运全蓝星物资的能力,但那同样会对祂产生巨大的消耗,因此务实的‘祂’当然会更偏向用蝇头小利,让“有能力的蝼蚁”为之效劳。
富商巨贾可以协助祂收集物资、文明高层可以让祂毫不费力地得到更全面的公民信息。
当钱,权,人力,达到某种巅峰时,即便是在更高等的存在眼中,你也会比其他芸芸众生更具价值。
收集物资、复刻文明、传递规则,这些内容被包装成一个个任务,早在公路求生开始之前,便已经被分发给了掌握着最多资源,财富,人脉的旧时代权贵们。
在面对‘完成任务获得好处’和‘透露系统直接抹杀’这样的选项中,如何抉择早已注定。
“爸妈和小妹那边,应该暂时无碍。”
林野低声呢喃,压下翻涌的思绪。
和平小镇有系统全方位庇护,任何形式的直接伤害都无法奏效。
更何况,自从他开启黄金物资箱的全服通告传开后,父母和小妹便已搬离了初始分配的廉价单人间,住进了林雅晴新租的公寓楼。
居住环境的提升,不仅隔绝了底层生存压力催生的邻里纠纷,更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古话说穷凶极恶,在生存的重压下,人性的恶往往会被无限放大,这是他早已看透的残酷事实。
既然大后方暂时稳固,林野的关注点立即转向自身。
千万生存币的悬赏如同一柄悬顶之剑,已将他推至风口浪尖。
他从不担心自身安危,只是这些被天价赏金裹挟的蠢货,若是死得太多可绝非好事。本区域底层旅行者数量一旦不足,不仅物资市场会出问题,后续跨区活动也会受影响,还有一些凶险副本里可利用的“炮灰”也会变少,就连前世那场分区合并的危机,也会更快到来。
与此同时,和平小镇的一间公寓内,暖黄的灯光映着三张紧绷的脸庞,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躁。
吴秀芬双手交握,来回摩挲,声音里满是慌乱:
“晴晴啊,这可怎么办?一千万那可是整整一千万啊!现在得有多少人盯着阿夜!”
林雅晴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她尚且年幼,遇到这种大事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但见到母亲六神无主的模样,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得平稳:
“妈,哥是十万人里杀出来的榜一!他那么厉害,他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咱们在这干着急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他在外面拼命,总不能还让他时时牵挂我们。”
“晴晴说得对!”
林建国重重点头,神色凝重却透着几分镇定,转头看向妻子:“孩儿他妈,你之前没跟邻居孙大娘、王老太他们透露阿夜的旅行者编号吧?”
“当然没有!我又不傻!”
吴秀芬被这话问得一噎,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不满:“她们可都精着呢,都喊孩子大伟、阿牛,我自然也是一直叫阿夜,半个字都没提过编号的事!”
“嗯,没有就好。”
林建国松了口气,随即挺直脊背,眼神越发认真:
“阿夜那边有他自己的主意,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既然现在我们的关系还没有暴露,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后方守得严严实实,不能出乱子让阿夜分心。我想了三步计划,每一步都得落实到位。当然,你们也可以先说说各自的想法。”
“你说,我都听你的!”
吴秀芬立刻坐直身子,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里的慌乱稍稍褪去。
平日家里大小事多是她拿主意,可真到了天塌下来的关头,还是得靠这个男人撑着,这个家才有主心骨。
“缝补浆洗的活我拿手!”
吴秀芬指尖划过桌上叠得整齐的衣物,眼眶微微泛红:
“阿夜上次发回来的兔毛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我用细羊毛线细细织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痕迹;还有他沾了血渍的贴身内衣,我用温水搓了三遍才洗净,烘干后用真空袋封得严严实实,明天一早就给他发过去。”
她掀开旁边的竹篮,露出两双厚实的毛线袜:“这是拆了三件旧毛衣织的,兔毛混着羊毛,针脚织得密,他在极寒里赶路,能护着脚不冻裂。”
林雅晴这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纸盒,打开后露出里面干燥的蒲公英、艾草和少量晒干的薄荷:
“哥上次说过,野外受伤容易感染。这些都是我在阳台盆栽里种的,蒲公英能消炎,艾草可以驱寒,薄荷能提神。我已经分类晒干磨成粉,装在小纱布袋里,体积小不占地方,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她指尖划过纸盒边缘,又补充道:
“我还记着哥说的几种物资置换渠道,这些药草除了留一部分给他,剩下的可以换成生存币,或者跟邻居换些不易变质的压缩饼干、消毒棉片,攒着备用。”
“好,你们想得都很周到。”
林建国点头赞许,随即抛出自己的计划:“第一,对外严守秘密。往后不管谁问起阿夜,就当他只是普通旅行者,绝不能提及‘编号’‘榜一’这些字眼,更不能暴露家里的物资数量。”
“第二,资源整合支援。秀芬你负责衣物和日常用品,除了缝补,再把家里多余的保暖内衣、防风手套都找出来,清洗消毒后打包;晴晴你负责药草和物资置换,优先换医疗用品和高能量食物,记账一定要记清楚。咱们既要靠阿夜和小浩积攒的物资保障自身长久消耗,让他们不用分心牵挂,也要确保他们在外面不缺补给。”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显郑重:
“第三,我们也需要收集情报。晴晴你多关注小镇上周家的消息,但别参与任何讨论,一旦听到他们有新的针对动作,立刻记录同步给你大哥;秀芬你平时少跟邻居闲聊,尤其是涉及家里情况的话题,避免言多必失。我这几天会找社区工作人员问问能不能加固门窗,再添置一个小型保险柜,把重要物资和给阿夜备着的药品锁起来,防患于未然。”
“我这就整理药草清单,跟相熟的邻居问问置换意向,尽量换些哥用得上的东西,不浪费资源。”
林雅晴连忙应声。
暖黄的灯光映在三人脸上,原本压抑的氛围渐渐被一种名为‘守护’的决心所取代。
他们无法陪在林野身边并肩作战,却能用这些琐碎却扎实的行动,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后盾,将远方的游子与家紧紧相连,成为他对抗千万悬赏的底气之一。
天,渐渐亮了。
林野起床洗漱完毕,吃过一份猛犸肉粥后便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却未让他有半分退缩。
他径直走向花卷杂货店,那张此前略显鸡肋的人皮面具,如今已是他离开服务区前必须拿下的关键道具。
他刚走出战车,雪地里便多出十几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有人攥着泛光的枪械,有人腰间鼓鼓囊囊藏着道具卡,目光像饿狼般黏在他的背影上,贪婪与恶意在寒风中交织 —— 千万悬赏的诱惑,足以让无数人赌上性命,哪怕对手是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