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刀口子似的疼。
我们已经踩进岩壁裂缝三步了。头顶的光被削成一条细线,再往前,黑得像锅底。碎冥刀在我手里没动静,但指节发麻——这地方不对劲,空气太静,连呼吸都像踩在鼓面上。
“别靠墙。”我说,嗓音压低。
雷猛正要伸手去摸石壁,听见这话立马收手,啐了一口:“他娘的,这石头还带电?”
我没答。脚下沙土开始往下陷,像是有人抽走了底衬。三十步开外,地面突然亮了,金纹从四面八方爬出来,勾成个大圆阵,纹路像活的一样扭动,光是看着就头晕。
“停。”我抬手往后一拦,“脚别动。”
话音刚落,金纹猛地一跳,整片地面炸出刺目黄光,嗡地一声震得耳膜生疼。那光不烫,可照在身上有种被扒皮的感觉,汗毛全竖起来了。
“操!”雷猛往后蹦两步,差点撞上洛璃,“这是什么鬼阵?比矿坑里的反灵脉还邪门!”
洛璃没吭声,蹲下身,指尖离地三寸虚探了一下,又迅速缩回。“不是杀阵,是禁制。阻外道之器入内。”
“外道?”雷猛瞪眼,“老子用的是正经控器盘!还是我爸传下来的!”
“你爸的盘也救不了你。”我盯着阵眼方向——正中间那块地最亮,像是吸饱了光等着爆。“这玩意儿认‘力’不认人。你要是拿锄头来挖,它说不定放行;可你这磁石带灵能波动,它当你是贼。”
雷猛咬牙,从工具包里掏出控器盘残壳,只剩半块,裂得跟蜘蛛网似的。他咬破手指,在表面抹了道血印,嘴里念叨:“老伙计,最后一次了,给爷争口气。”
啪!
三颗磁石弹出,悬在空中呈三角形,缓缓朝阵眼移去。
“稳着点……”他屏住呼吸。
磁石刚碰上金纹边缘,一道佛光“嗖”地射出,直接把一颗轰飞,砸在岩壁上火星四溅。另外两颗跟着炸开,冲击波撞得雷猛胸口一闷,噔噔噔倒退五步,后背撞上石壁,嘴角渗出血丝。
“盘废了。”他咳了一声,把残壳往地上一摔,“彻底凉透。”
我皱眉。磁石炸的瞬间,我察觉到一丝震颤——频率很熟,跟古武拳经里的“震脉诀”几乎一模一样。这阵不是随便设的,专克劲力传导。
“让开。”我对洛璃说。
她没动,反而从储物袋里取出透佛草,草叶泛着微弱青光。“等等。”她低声说,“这草不怕佛光。”
说完,她手腕一抖,草叶轻飘飘飞向前,正好落在金纹交汇处。
预想中的爆裂没来。
草尖触地那一瞬,整株草突然亮了,光芒顺着金纹蔓延,像水银泻地,一路流向侧前方。尽头是一堵石门,灰扑扑的,跟岩壁颜色差不多,若不是光流指引,根本看不出那是门。
“有门?”雷猛抹了把嘴边血,凑过来,“刚才怎么没看见?”
“被人藏了。”我盯着那门,“或者,是不想让外人轻易看见。”
洛璃收回透佛草,草光渐弱,但她眼神没松:“门后有气流,不是死路。”
我点头,迈步上前。碎冥刀握紧,刀裂处微微发烫,不是预警,是兴奋——它闻到东西了,可能是机关,也可能是路。
走到门前五步,我停下。门面平整,无锁无环,刻着几道模糊符文,像是被磨过。我伸手摸了下,石头冰凉,没毒,也没机关触发。
“试试?”雷猛在后面问。
“不试。”我说,“这种地方,硬来等于找死。”
可话没说完,我忽然感觉左臂一阵发痒——就是之前巫寨留下的那道纹路,青金混墨绿,像条小蛇在皮下游。现在它热了,不是疼,是某种牵引感,仿佛门里有什么在叫它。
我眯眼。
下一秒,抬刀,劈!
碎冥刀斩在门心,一声闷响,石门没碎,反而“哗”地一下化出数十只巨大佛掌,从虚空浮现,层层叠叠拍来,掌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操!”雷猛暴吼,抄起一块黑鳞陨铁就挡在头顶,咔嚓一声,矿石裂成两半。
我没硬接。古武步法催到极限,整个人贴地滑出七步,背脊擦着岩壁蹭过去,火辣辣地疼。最后一掌落下的位置,正是我方才站的地方,地面直接凹下去三寸。
“不是杀招。”我喘了口气,“是逼退。”
“废话!”雷猛吼,“差点把我脑袋拍进胸腔!”
洛璃站在圈外,目光扫过那些佛掌消散的位置,忽然道:“它们只追攻击者。”
我回头。果然,自打我停手,佛掌就没再出现。石门原地崩解,碎成沙粒簌簌落下,露出其后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由黑石铺就,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常有人走。
阶首刻着两个字——“古武”。
我盯着那俩字,心跳慢了半拍。
古武?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我师父传我的拳经,开头第一句就是“古武者,以身为炉,锻骨炼魂”,这俩字写得极像他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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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雷猛靠过来,肩膀还在抖,“这台阶……能下吗?”
我没答。体内蛊毒源炁早炼干净了,可残碑熔炉突然微微一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是敌意,也不是危险,更像……熟人见面的那种动静。
“等一下。”洛璃突然开口。
我和雷猛同时看她。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石,翻过来一看,背面有划痕——一个歪歪扭扭的“洛”字。
“这字……”她声音有点哑,“是我小时候练字用的笔顺。”
雷猛愣住:“啥意思?你以前来过这儿?”
“不可能。”她摇头,“我从未来过西漠。父亲也没提过这里有任何丹盟遗迹。”
我沉默片刻,走上前,伸手按在“古武”二字上。
石头冰冷,但指尖传来细微震动,像是下面有齿轮在转。再仔细听,台阶深处隐约有水流声,规律得很,一秒一滴,像在计时。
“有人在等我们。”我说。
“谁?”雷猛问。
“不知道。”我收回手,“但留路标的,和刻这俩字的,可能是同一批人。”
洛璃站起身,把那片碎石收进储物袋。“透佛草刚才发光,不是因为佛阵,是因为这台阶。它怕的不是佛力,是‘断路’——一旦路径中断,它就会熄灭。现在它指向这里,说明这条路通,而且……很久没人走了。”
雷猛咧嘴:“那还等啥?走下去不就知道了?”
“不行。”我拦住他,“你看台阶第一级。”
他低头。
那级石阶边缘有一道细缝,几乎看不见,但上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光,跟外面阵法同源。
“踩上去试试?”他不信邪。
“你踩,我就砍你腿。”我说。
他缩脚。
洛璃蹲下,取出一粒丹粉撒下去。粉末刚落地,金光一闪,整粒直接汽化,连灰都没剩。
“禁制叠加。”她皱眉,“外层是识别,内层是净化。非特定血脉或劲力类型,踏上去直接炼成气。”
雷猛咽了口唾沫:“所以……谁才能走?”
我看了眼左臂。
那道纹路还在发热,青金与墨绿交织,隐隐流动。自从龙宫取钥后,它就没这么活跃过。现在它不疼,也不胀,就是一种强烈的“该往前走”的冲动。
“我先。”我说。
“你疯了?”洛璃抬头,“你连自己有没有资格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摸了摸碎冥刀,“刀知道。熔炉也知道。这地方……它认得我。”
雷猛没说话,默默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青铜链,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我:“要死一起死,绳子拴着,至少能捞你上来。”
洛璃盯着我,忽然从玉瓶里倒出一滴赤红液体,涂在透佛草尖上。“拿着。”她把草塞进我手里,“如果它灭了,立刻退。”
我接过。
草尖微光闪烁,映在我眼里。
一步。
我踏上第一级台阶。
金光涌来,缠住脚踝,像在扫描。那一瞬,残碑熔炉猛地一颤,青火在丹田深处跳了一下,没吞噬,也没反抗,就像是……回应。
金光退去。
台阶没炸,也没塌。
我站在那里,脚底结实。
“能过。”我说。
身后两人没动。
我回头。雷猛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洛璃盯着我手里的透佛草,草光比刚才更稳了,像是找到了根。
“还等啥?”我问。
雷猛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脚——
“等等。”洛璃突然出声。
我们同时看她。
她指着台阶侧面,岩壁阴影处,有一行极小的刻字,被尘土盖了大半,若不贴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凑近,用手抹去沙灰。
六个字:
“古武之后,方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