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左手一动,我脚下一顿,刀柄攥得更紧。雷猛低吼一声“有情况”,控器盘已经在手,三百六十块灵矿嗡嗡震颤,随时能炸成阵。洛璃指尖火光一闪,银针封进玉瓶,人往后撤了半步,眼神死死盯着那具半埋的龙骸。
咔、咔咔——
骨头自己响了,不是风,不是回音,是整根脊椎节节拔起,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顶。乳白色的酸液退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没留,反倒从骨缝里涌出青灰色雾气,冷得刺骨。雾越聚越浓,缠上骸骨,突然“轰”地炸开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我们仨都被掀得后退数步,雷猛一屁股坐地上,骂了句脏话。我抬手挡脸,眯眼望去,光柱中央竟浮出一座巨殿轮廓——黑瓦压檐,青铜门环,门楣刻着两个古字:龙宫。
雾散了。
大殿没塌,也没破,就这么凭空立在断崖深处,门前两尊石蛟盘柱而立,眼窝里嵌着幽蓝晶石,正一明一灭地闪。台阶共九十九级,通向半开的石门,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然后,门内走出一人。
红发披肩,赤足踏阶,一身暗鳞甲泛着金属冷光,双手各持一柄短戟,交叉于胸前。他站定,目光扫来,不带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非请勿入。”声音不高,字字砸在地上,“想进?先过试炼。”
我没吭声,碎冥海噬刃横在身前。雷猛啐了一口:“操,走迷宫还得考试?谁家祖坟这么难刨?”洛璃冷冷道:“闭嘴,他不是守墓人,是龙族后裔。”
那人听见了,嘴角微扬,却不接话。右手短戟轻轻一挥。
空气裂了。
一道龙影从戟尖窜出,头生双角,鳞爪俱全,张口无声咆哮,直扑我面门。我反手一刀劈去,刀锋斩中龙首瞬间,只觉手腕剧震——不是砍实了,像是劈进一团高速旋转的沙暴。
“哗啦!”
龙影炸开,化作千百道虚影,上下翻飞,前后包抄,每一尊都和刚才一样凝实,气息交错,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
“操!”我低骂,连退三步,刀光舞成屏障。可这些影子不怕死,前仆后继撞上来,每一道撞击都像被铁锤抡在胸口,震得我五脏移位。
“雷猛!”
“来了!”
他大喝一声,控器盘猛拍地面。三百六十块灵矿腾空而起,在我们头顶结成六边形磁网,嗡鸣声刺耳。磁力场一开,靠近的数十道龙影动作顿时迟滞,像是被无形胶水黏住。
“管用!”我精神一振,可余光扫见其余龙影速度不减,反而加速围拢,空中划出道道残光,织成一张杀网。
“别硬扛!”洛璃喊,“虚影靠频率震动维持形态,找波动最稳的那个!”
她说着,从腰间取下三只玉瓶,瓶口对碰,丹火凝聚成三枚火球,通体赤红,表面还跳着细小电弧。她手腕一抖,火球呈品字形甩出,精准砸向三处龙影密集区。
“轰!轰!轰!”
爆炸撕开短暂真空,我抓住机会抽身暴退,背靠一根断裂的龙骨柱,胸膛剧烈起伏。刀还在手里,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刀槽往下滴。
闭眼。
就是它。
我猛地睁眼,脚下一蹬,碎星步瞬间踩出三道残影,避过左右夹击的两道龙影,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东南角。我不是冲龙影去的,是冲那柄悬在空中的短戟——真正的源头。
“找死!”敖烈终于变色,左手短戟横扫,又是一道龙影拦路。我不管不顾,刀锋偏转,借力打力,一脚踹在龙影脖颈上借力再跃,人在半空,古武拳经劲力灌入右臂,顺着刀脊轰然爆发。
“给我——开!”
刀戟相撞,火花炸裂,冲击波把周围二十丈内的龙影全震成光点。我咬牙顶住,双脚深陷地面,碎石四溅。这一击硬拼,对方力量惊人,但我有熔炉煨着筋骨,硬是没退半步。
就在僵持刹那,我手腕一抖,刀锋滑偏半寸,擦着他额前突起的龙角掠过。
“锵——”
一声脆响,一角断裂,化作光点飘散。
全场静了。
所有龙影消失,磁网缓缓落下,灵矿一枚枚插进雷猛背后的工具包。洛璃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只未甩出的火球,指尖微微发烫。
敖烈低头看了看手中短戟,又抬手摸了摸光秃秃的额角,忽然笑了。
“哈哈哈!够格!”他收戟入袖,双臂抱胸,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百年来,你是第一个破我‘龙影分身’的外人。”
我拄刀喘气,汗水混着血流进眼角,火辣辣的。没说话,但绷着的肩膀总算松了一寸。
雷猛走过来,拍我后背一掌:“行啊你,拿人家角当战利品?这要传出去,龙族不得追杀你八条街?”
“他乐意。”我抹了把脸,抬头看向敖烈,“试炼完了?让路?”
“让。”敖烈侧身,往旁边退了三步,正正站在龙宫门前,“门开了,钥匙不在我说了算的地方。你们要是敢进,自然有人给你们。”
洛璃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试炼才第一关。后面那个,比我狠。”
我没接话,盯着那扇半开的青铜门。里面黑得深不见底,可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等我。酒囊里的珠子又热了一下,不是警告,是兴奋,像闻到血腥的鲨。
雷猛活动了下手腕:“管他呢,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回去吧?”
洛璃收起火球,从玉瓶取出一支新银针,别回头发:“进去可以,但别指望我给活人收尸。”
我点点头,拎起碎冥海噬刃,往前走了一步。
台阶冰凉,青苔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巨兽的脊背上。雷猛跟上,站我左后半步,控器盘贴在大腿外侧,随时能展开。洛璃走在右侧,手指始终搭在玉瓶口,月白袍子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敖烈没动,就站在门侧,双戟垂地,看着我们一步步踏上最后几级台阶。
“记住。”他在身后说,“龙血试炼,从来不是考你能打多狠。”
“是考你——敢不敢把自己烧干净,换一道活路。”
我没回头。
手搭上门环的刹那,体内残碑熔炉突然一烫,青火猛地窜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远古的东西。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