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静得像死水,连浪头都凝在半空。锈剑残片齐刷刷指着灵舟,尖端泛着幽绿的光。我站在船头,三个酒囊轻晃,右边那个装珠子的突然一烫,像是有人从海底拍了它一下。
“来了!”雷猛吼了一嗓子,双手死按舵柄,青铜色的手背青筋暴起,“水下三丈,有东西在顶船底!”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甲板裂开蛛网状的缝。黑柱冲天而起,裹着腥臭的气泡,一条巨影破水而出。
那是个蛟首,比灵舟还宽两倍,嘴一张,毒雾喷出,灰绿色的烟团像云一样压下来,所过之处海水“滋滋”冒泡,锈剑碰到直接腐蚀成渣。
“操!”我咬碎嘴里那颗解毒丹,清凉炸开的一瞬,碎冥海噬刃已经扛上肩。洛璃早动了,指尖连弹,三枚丹火球“啪啪啪”钉进控器阵的节点位置,火苗顺着矿石缝隙爬开,像给铁网镀了层红边。
雷猛双臂一展,背后工具包“哗啦”炸开,三百六十块灵矿飞出,在空中排成六边形巨网,迎着毒雾罩过去。
“控器阵,转!”他吼得脖子血管直跳。
矿网旋转,把扩散的毒雾兜了个正着。洛璃再甩手,一枚爆炎丹射进网心,“轰”地一声,绿焰冲天,毒气被点着了,烧成一片鬼火似的光幕。
我脚下一蹬,人已跃出十丈,踏着浪尖冲向那巨蛟。它眼眶血红,鳞片泛着油光,每一片都像涂了腐液,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暗紫的肉。
碎冥海噬刃横劈,直取它左眼。
“铛——!”
火星四溅。
刀刃砍在鳞上,竟只刮出一道白痕。反震力顺着手臂冲上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槽流。我借力后翻,落在一块浮着的锈剑残片上,脚下打滑差点栽进海里。
“这玩意儿皮太硬!”我抹了把脸上的咸水。
巨蛟没追,反而张开嘴,又是一口毒雾喷来。这次颜色更深,带着黏丝,像鼻涕一样甩在空中。
雷猛控器阵一收一缩,把新毒雾也卷了进去。洛璃指尖再燃,丹火扑上去,可这次火苗刚碰就“噗”地灭了一角。
“有毒性抗火?”她皱眉,立刻从玉瓶倒出一撮灰粉,撒在火头上,再点。这次火变蓝了,烧得稳了些。
我盯着那蛟头,忽然发现它右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蓝的符文,像刻进去的。
还没等我细看,那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人类……你体内……有钥匙的气息……”
我愣了半秒,残碑熔炉突然“嗡”地一热,青火在裂缝里跳了一下。
它低头了。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巨蛟,脑袋缓缓往下沉,毒雾停喷,眼睛闭上,像……在等什么。
“搞什么名堂?”雷猛站在船尾,手里还掐着控器盘的诀,声音压低,“别是诈降,老子一把砸了它脑壳。”
“不像。”洛璃往前走两步,手指搭在腰间玉瓶口,眼神紧锁那蛟,“神识波动很稳,没有攻击意图。而且……它说的是‘钥匙’,不是‘宝物’‘秘藏’这类词,用词太准了,不像是野兽能懂的。”
我站在浮片上,没动。
残碑熔炉还在温热,不是警报,也不是馋,是……共鸣?就像之前吞海神叉珠子时那种感觉,但更轻,像是远处有人敲了下钟,声波刚好撞上我的骨。
我慢慢抬手,摸了摸右边酒囊。
珠子在里面,安静。
“你听见了?”我对着巨蛟的方向问。
它没睁眼,但那声音又来了:“气息……微弱……但确实在……你带它来的……对吗?”
我咧了下嘴:“放屁,我都不知道你说啥。”
它不动,也不反驳,就那么浮在水上,头低着,像条等主人回家的老狗。
雷猛跳下船,踩着几块浮石靠近,一手拎锤,一手控器盘还在嗡鸣。他绕到蛟侧,盯着它脖颈处一圈深色鳞环看了几息,回头说:“这些鳞不一样,排列像阵纹,人工刻的痕迹。这不是野生的。”
洛璃点头:“驯化的?还是……被控制的?”
“都不是。”我跳回灵舟,走到船头,盯着那巨蛟,“它是认得‘钥匙’的。不是物件,是某种……信号。它闻到了,所以停手。”
“那你有吗?”雷猛问。
“不知道。”我摸了摸丹田,残碑熔炉青火缩着,但那股温热还在,“可能我身上哪块废料就是,反正它认准了。”
洛璃从玉瓶取出一片烧蚀的矿石残片,递给我:“这是刚才控器阵烧剩下的,沾过它的毒雾。我化验出一种蛋白酶,跟普通海毒完全不同源,更像是……人为合成的。”
“谁闲得没事往海兽身上打针?”雷猛嗤笑。
“想让它听话的人。”我说。
三人沉默了一瞬。
巨蛟依旧浮着,不动,也不走,尾巴轻轻摆了一下,水波荡开,方向是东南。
我眯眼看向那边。
深海里,隐约有光晕透上来,淡蓝色,一闪一灭,像呼吸。
“它指路?”雷猛皱眉。
“不是指路。”洛璃摇头,“是反应。它感应到什么,在呼应。”
我低头看右手酒囊,珠子又烫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频率。
“那就去。”我说。
“你疯?”雷猛瞪眼,“这玩意儿刚才还想喷你一脸毒,现在吐个泡你就信它?”
“我没信它。”我扛起碎冥海噬刃,迈步走向船头,“我是信我这炉子。它发热,说明前面有东西能吃。至于这蛟……它要是真认钥匙,就不会拦我。拦我,我就砍。”
说完,我一脚跺在船头。
灵舟“嗡”地一震,符文阵亮起,缓缓调转方向,朝那光晕驶去。
雷猛骂了句脏话,但也没拦,转身回船尾接手控器盘。洛璃收起玉瓶,站到中甲板,指尖还沾着丹火余烬,警惕扫视海面。
巨蛟没动,直到灵舟开出百丈,才缓缓沉入水中,尾鳍划过的地方,水纹带着微弱的源炁震荡,像被什么引着走。
我站在船头,风吹得兽皮袍猎猎响。
三个酒囊轻轻晃。
左边丹粉没动,中间灵液温热,右边那个——装珠子的——一直发烫,像是在回应深海里的什么东西。
残碑熔炉安静,但我知道它在等。
等下一个能吞的东西。
海面恢复平静,锈剑沉了,毒雾烧尽,风里只剩咸腥和一点点焦味。
光晕越来越亮,从深海往上透,照得水面泛起一层琉璃色。
我盯着那光。
钥匙?
我他妈连自己有没有都不确定。
但炉子要烧,刀要砍,路要走。
就这么简单。
灵舟破浪前行,船底划开一道白线,直指发光水域。
我抬起手,摸了摸眉骨上的疤。
火辣辣的。
雷猛在后面喊:“前面水深突变!有断崖!”
洛璃补了一句:“断崖底下,有金属反应。”
我点头,没回头。
右手按在碎冥海噬刃柄上,指节发白。
船速没减。
风更大了。
光晕近在眼前。
我迈出一步,站到船头最前端,半个身子探出去,像要跳海。
就在这时,右边酒囊“咚”地一跳,像是里面的东西撞了一下囊壁。
我伸手按住。
没动静了。
但那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