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眼,拳头砸来的风压已经贴到鼻尖。
我右臂肌肉绷得像要炸开,虎口裂口还在淌血,残碑熔炉里的青火急颤,古武劲顶到极限,可这具身子早被连番折腾掏空了。硬接?接不住。
武殿殿主掌心那团青铜旋涡劲气比刚才更沉,空气都被撕出嗡鸣,地面裂纹蛛网般炸开。他嘴角还挂着笑,仿佛吃定我只能跪着挨打。
我不信命。
腰马一拧,碎星步第一重“踏影”瞬间催动。脚底银光一闪,整个人斜掠而出,像块被甩出去的破布,险之又险地避过掌劲中心。轰——!掌风落地,坑边石台直接炸成齑粉,碎石飞溅,擦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左肩撞地,翻滚卸力,顺势把背上的无锋重剑横拖而出。剑刃划过青岩板,火星四溅,焦黑痕迹拉出三丈远,烟尘腾起,遮住视线。
落地时我单膝跪地,喘了一口粗气。右手小指断口发麻,不是疼,是残碑熔炉在抖——它快撑不住了。老弟子己瘫在坑口土堆上,气息微弱,胸口几乎不动。不能再耗。
武殿殿主一击落空,脸色骤冷。他抬脚往前一踏,地面塌陷半寸,人已逼近三步之内,右掌再次扬起,劲气比刚才更凝实,显然不想给我喘息机会。
“碎星步?”他冷笑,“荒山野路子,也配在我面前蹦跶?”
话音未落,掌风再压。
我咬牙准备再闪,可身体跟不上念头——刚才那一跃耗尽了最后力气,腿根发软,眼看就要被拍进地里。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剑光从天而降。
嗤啦!
剑气精准劈入青铜劲气漩涡中央,轰然爆开一团气浪,狂风扑面,逼得武殿殿主连退七步,掌势溃散。
我猛地抬头。
剑峰峰主站在坑沿巨石上,长剑垂地,剑尖轻震,三道剑气呈品字形封锁其退路。他披着月白剑袍,袖口随风鼓荡,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武殿的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剑峰也有份填?”
武殿殿主站稳身形,脸色铁青:“你算什么东西?敢插手我武殿刑罚?”
“我不是东西。”剑峰峰主缓缓抬起剑,指向对方,“我是剑峰峰主。而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这边,“是我剑峰客卿。”
空气一滞。
我靠在重剑上,肩膀还在抖,可听见这句话时,心头猛地一热。
客卿?不是工具,不是炉子,是剑峰的人。
武殿殿主怒极反笑:“好啊,一个三修杂种,一个靠捡残剑混饭吃的野狗,现在倒攀上高枝了?你以为挂个名头就能保命?”
“保不保命,不是你说了算。”剑峰峰主一步踏前,脚下巨石崩裂,人如离弦之箭冲下,长剑横斩,九道虚影剑轮浮现周身,剑气暴涨,直逼凝丹境威压。
“他是我剑峰客卿!”他声如惊雷,“你要动他,先问过我的剑!”
两人瞬间撞在一起。
剑光与青铜劲气轰然对撞,气浪炸开,碎石如雨,坑边土层大片剥落。剑峰峰主剑走轻灵,一式“千山断雪”斩出漫天寒芒,逼得武殿殿主双掌齐出,两股青铜劲气化作岩蟒扑咬,却被剑气层层绞碎。
余波扫来,老弟子己被掀翻,滚向坑口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
我顾不上喘息,猛地扑过去,一手抄起他腋下,将这具瘦骨嶙峋的身子扛上肩头。他浑身是血,呼吸微弱,体温低得吓人。残碑熔炉还剩一丝青火,我用掌心贴他后背,煨着最后一股热流送进去,勉强吊住一口气。
战场中央,两人打得天昏地暗。
剑峰峰主剑势凌厉,步步紧逼,可武殿殿主到底是凝丹境,根基深厚,虽处下风却不乱阵脚,掌中劲气越打越沉,隐隐压制剑气节奏。
我贴着坑壁疾行,借烟尘与剑气交错的盲区往外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臂拉伤的肌肉火烧般剧痛,小指断口渗血,滴在碎石路上,洇出一个个红点。
临到山道出口,我回头一瞥。
剑峰峰主立于战圈中央,白衣染尘,剑光如幕,独挡凝丹强者。他没看我,可那一剑横扫,分明是在替我开路。
这份情,记下了。
我转身迈入林间雾中,脚步加快,肩上老弟子己的重量压得我脊椎发酸,可不敢停。身后打斗声仍在继续,劲风暴起,碎石乱飞,但我知道——他们一时分不出手追我。
山路蜿蜒向下,通往丹谷的方向。
晨雾未散,林间静得出奇,只有我沉重的脚步声和老弟子己微弱的呼吸。腰间酒囊晃荡,装灵液的那个还在渗水,湿了兽皮袍一角。我用左手扶稳他,右手握紧重剑,指节发白。
不能倒。还没到地方。
想起药庐里那些黑雾,想起庚躺在地上眼底红光闪烁的样子,想起谷主说“差清神草”时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们都在等一个解法。
可我现在最缺的不是药,是时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山体震动。
我没回头。
只加快脚步,一头扎进浓雾深处。
林外阳光渐亮,山路尽头隐约可见丹谷牌坊的轮廓。我咬牙撑住,一步一挪,肩上的身子越来越沉,可我知道——只要再走一段,就能把人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雾中传来鸟叫,一声,又一声。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爬过山脊,照在脸上有些烫。
老弟子己突然咳了一声,喉咙里咕噜作响,吐出一口黑血,溅在我肩头。
我停下脚步,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但弱得像风中残烛。
“撑住。”我低声说,“马上就到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
前方山路拐角处,站着两个灰袍弟子,正低声说话。见我出现,一人皱眉,另一人立刻转身往谷内跑。
我知道——他们去报信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老弟子己往上托了托,迈步走向丹谷大门。
风吹过林梢,掀起一片叶浪。
我踏过门槛那一刻,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巨石坠地。
可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