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石阶尽头,风从三峰之间灌下来,吹得兽皮袍子猎猎作响。仙门令还贴在胸口,隔着酒囊压着,温热没散。刚才那阵万剑轻鸣的余波还在耳朵里嗡,可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剑峰长老立在十步外,白袍未动,眼神却冷了下来。他没再提什么“贪多反噬”,也没问我是谁教出来的,只盯着我搭在无锋重剑柄上的手,像在等一个破绽。
我没动。
他也没动。
可空气已经绷紧了,像是拉到极限的弓弦。
然后我开口了:“三峰我皆要入。”
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地。
这话一出,连云海都静了一瞬。剑峰顶上那柄断剑猛地一震,嗡声不绝。丹谷紫雾翻涌,武殿铜铃又响了一下,沉闷如雷。
长老脸色变了。
“荒唐。”他冷笑,袖口一抖,“仙门千年,三修者几人?活过金丹的有几个?你一个野路子出身,连宗门都没拜过,也敢说三峰皆入?”
我说:“老子不是来拜师的,是来走完这条路的。”
他瞳孔一缩,忽然抬手。
哗——
一道剑气自虚空劈下,银光炸裂,瞬间织成一张大网,朝我当头罩来。这不是试探,是杀招。剑意凝实,封锁四方退路,连脚下石阶都在震,裂缝中冒出青烟。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逼我躲,逼我认怂,逼我在规则面前低头。
可我不退。
碎星步踩出,身形斜掠三尺,避过主锋,却主动撞进剑网边缘。那些游走的剑气割在我手臂上,兽皮袍子撕开几道口子,血线渗出,但我不管。
我只想让熔炉吃个饱。
丹田深处,残碑熔炉轰然运转,裂缝里的青火暴涨,像饿疯的狼见到肉。那些散逸的剑气刚一靠近,就被吸了进去,熬炼、压缩,转眼化作一股滚烫的源炁,顺着经脉冲上右臂。
我握住无锋重剑。
这把剑从来不出鞘,因为它本就是熔炉吞了无数废剑渣后凝出来的胚。它不锋利,不漂亮,但它跟我一条命。
源炁灌注,剑身微震。
我反手一斩。
没有剑光,没有长吟,只有一道浑厚到极致的剑意逆冲而上,像一头挣脱锁链的蛮牛,直撞剑网中央。
轰!
剑网炸开,碎片般的剑气四散飞溅,打在岩壁上留下道道深痕。长老站在原地,白袍下摆被气浪掀起一角,脸上那股从容终于裂了缝。
更让他变脸的是接下来这一幕。
叮、叮、叮——
三枚乌黑钉子从他袖中滑落,砸在石阶上,弹了两下,滚进裂缝。
锁脉钉。
专克异体真气,中者经脉冻结,三天内别想运功。这种阴损玩意儿早年在黑市都禁了,结果他堂堂剑峰长老,随身带着三根,就等着我跪下求饶时偷偷钉进我穴道?
我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钉子,又抬头看他,咧了下嘴:“藏得挺深啊。”
他没说话,右手按在佩剑上,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要么拔剑,跟我真刀真枪干一场;要么认栽,lettgithypridetact
可他是长老,是规矩的守门人。拔剑,等于承认自己输了理;不拔,等于放任一个“违规者”踏入三峰。
他僵在那里,像块被风化的石头。
我也没催。
只是缓缓将手从剑柄上移开,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顺手把腰间装灵液的酒囊往上提了提。动作不快,但稳。
然后我抬头,目光扫过三峰。
剑峰寒光未歇,丹谷药香浮动,武殿沉寂如渊。哪一峰?
还没选。
也不能选。
因为一旦踏进去,就得按他们的规矩来。可老子从荒山杀出来的时候,就没信过什么“正统”。
我想走的路,是没人走过的一条。
长老终于动了。
他没拔剑,也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手,退后一步,站回剑峰虚影之前。白袍猎猎,面容冷峻,像一尊重新归位的雕像。
他没认输,也没认我。
但他也没拦。
我知道,这一关,我过了。
不是靠嘴,也不是靠令。
是靠手里这把不出鞘的剑,和丹田里那团烧不死的火。
我站着没动,呼吸略促,但眼神没软。残碑熔炉还在微微震荡,存下的那股源炁没散,随时能再爆一次。我能感觉到,三峰之间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某种审视。
尤其是丹谷方向。
紫雾深处,似乎有东西在动,像是有人站在高处,默默看着这场对峙的结局。
我眯了下眼。
没去看长老,也没去管地上那三根锁脉钉。我只是伸手,再次摸了摸无锋重剑的柄。
剑没出鞘。
但我已经告诉所有人——
规矩,挡不住想走路的人。
风又起了,带着铁腥味、药香味,还有石尘的气息。我站在原地,衣袍扬起一角,像一面没倒的旗。
然后我迈了一步。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左。
而是向右,朝着丹谷的方向,踏出半步。
脚落下时,地面没亮纹路,天也没响雷。
可我知道,有人看见了。
也有人,该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