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得彻底,连雷猛吞口水的声音都断了。
我盯着远处那几道黑影,手搭在无锋重剑柄上没动。他们也不动,像钉进地里的桩子。可我知道,这静不是真静,是绷到极限的弦,就等谁先松手。
左眉骨那道疤还在发热,不是疼,是压着一股闷火。刚才古武台那一战,守者用三道影子打我们破绽,节奏卡得死紧。后来怎么翻的盘?不是硬扛,是洛璃甩破禁丹炸眼、雷猛锤震地脉乱其步调,我趁机折线突进——我们仨的节奏错开了,反倒破了对方的节拍。
现在也一样。
这些人不攻,是在等我们乱。药快没了,灵力见底,体力耗着,只要谁先动手,就是自乱阵脚。
但……如果我不按他们的拍子走呢?
左手三下轻叩剑柄。
哒、哒、哒。
这是三年前在毒瘴林养伤时定的暗号。当时我被毒藤缠住,洛璃扔不出手,雷猛冲不过来,我就敲了三下。她们懂。
洛璃指尖微动,一枚玉瓶滑到掌心。
雷猛肩头肌肉一沉,爆裂锤离地三寸,锤头朝前斜指。
我们没说话,也没换位置。可我知道,阵变了。
我突然动了。
左脚往前半步,右腿蓄力,碎星步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箭窜出,直扑东侧林子。
黑衣人反应极快。东坡两人立刻前压,西岭三人横向收拢,天上那组跃起截击,瞬间结成三角绞杀阵,封住我所有退路和闪避路线。
好算计。
但他们忘了,碎星步最邪门的不是快,是残影能骗人。
我本体在空中猛地一顿,借腰劲拧身折返,残影继续往前飞。他们一刀砍进残影里,真身已借反冲力道,直插中央高地——那里站着首领,脖颈蛇形刺青在月光下泛红。
他终于动了。
右手一扬,武器出鞘。
不是刀,也不是剑。是一条黑色锁链,链节粗如拇指,挥动时带出虚影重重,瞬间在身前织成网状屏障,封锁我所有近身角度。
好家伙,早防着我这一手。
可你防得住人,防不住地。
我落地不稳,故意踉跄一步,像是被锁链气浪掀得失衡。下一瞬,右脚猛跺地面。
“雷猛!”
话音炸开,雷猛早就等着。
他双掌拍地,工具包里最后几块源炁矿胚全压进土缝。机关引信瞬间接通,三方交界处轰然炸响——震地雷爆!
土石翻飞,气浪冲天。东坡西岭两组被震得齐齐后撤,空中那人也被气流掀偏,落点歪出三丈远。
锁链网出现一丝空隙。
够了。
我低吼一声,碎星步再启,这一次不再藏拙,全力冲向首领。
他冷哼,锁链回卷,横扫而来。我举剑格挡,无锋重剑撞上黑链,“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手臂发麻,但我没退,反而借力前扑,左手直接抓向他手腕!
他没想到我敢徒手抢兵器,微微一怔。
就是这一瞬。
“洛璃!”
三枚玉瓶同时出手。
赤雾腾起,药粉遇空气即燃,化作三团烈焰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在三个方位。火焰落地不灭,反而蔓延成线,交织成阵。
三才困灵阵,成!
四名落单黑衣人正欲重组阵型,被赤雾裹住,动作瞬间迟滞,如同陷入泥沼。
“干得漂亮!”雷猛怒吼,抡起爆裂锤横扫右翼。两名试图从侧面包抄的黑衣人被迫迎战,却被他一锤砸得连退五步,脚底犁出两道深沟。
我这边也不含糊。
抓住首领手腕的刹那,体内古武劲顺着臂膀轰出,直冲对方经脉。他闷哼一声,锁链脱手半寸。我顺势抽剑横推,无锋重剑贴着他肩膀划过,削断一片袍角。
他暴退三步,眼神终于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而是……惊疑。
他大概没见过这种打法:一个剑修不用剑气,偏要贴脸肉搏;一个炼器师不造新器,反倒把最后材料全埋地里当炸弹;一个丹师不救人不补给,反手就把救命药变成困人阵法。
我们仨,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你们……”他声音沙哑,“根本不是为了逃。”
我没回他。
转身大喝:“雷猛,清场!洛璃,控阵别松!”
雷猛应声而动,爆裂锤抡圆了砸向右翼残敌。那两人刚稳住身形,迎面就是一道青铜钉阵,打得他们抬不起头。雷猛趁势压上,锤头擦着一人脸颊砸进土里,震波逼得另一人滚地翻逃。
洛璃站在左侧高坡,十指翻飞,不断掐诀引导赤雾流动。被困四人挣扎愈烈,但她咬牙撑住,额角渗出血丝——这是强行维持阵法的代价。
我知道她快到极限了。
可现在不能停。
我提剑转向首领,一步步逼近。
他握紧锁链,重新拉开架势。可我能看出,他呼吸乱了。刚才那一记古武劲虽未伤及根本,却震了他的气海。这种人,靠的是绝对控制,一旦节奏崩了,心就先乱。
“你不是想试我吗?”我咧嘴一笑,嘴角沾着血,“老子奉陪到底。”
他没答话,锁链猛然甩出,带起一片黑影风暴。
我举剑迎上。
铛!铛!铛!
三击对撞,火星纷飞。我被震退半步,但他脚步也晃了晃。
机会!
我猛地矮身,碎星步贴地滑行,绕到他右侧死角。他急转锁链回防,却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
左拳攥紧,古武崩拳蓄力至顶峰,混合一丝残存剑意,轰然打出!
拳风炸裂空气,直轰他胸口。
他仓促抬臂格挡,整条右臂当场扭曲变形,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雾。
我收回拳头,喘着粗气。
他跪倒在地,单手撑地,锁链垂落。
全场局势,彻底逆转。
雷猛那边已经逼得两名黑衣人背靠背防御,爆裂锤每一次砸落都在他们脚边炸出坑洞,逼得他们无法组织反击。洛璃的三才困灵阵仍在运转,四名被困者动作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彻底压制。
我站在中央高地,低头看着首领。
他抬头,眼神阴狠,却不再有之前的从容。
“你们赢不了。”他嘶声道,“这只是开始。”
“老子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抹了把嘴角血迹,“敢堵我路,就得有被砸烂的准备。”
我举起无锋重剑,指向他咽喉。
他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远处树冠一阵轻响。
剩下那组踩树走的黑衣人动了。他们没有冲上来救援,也没有发动偷袭,而是迅速集结,护着受伤同伴,悄然后撤。
撤得干脆,不留痕迹。
我皱眉。
不是败逃,是战术性撤离。
“陈哥!”雷猛喊,“追不追?”
我盯着那片林子,没动。
洛璃缓步走来,脸色苍白,一手扶着高坡岩石支撑身体。“别追。”她声音弱,却不容置疑,“他们还有后手。现在追,是往陷阱里跳。”
我缓缓点头。
收剑回鞘。
无锋重剑入鞘那一刻,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我的决定。
雷猛拄着爆裂锤喘气,汗水顺着青铜色皮肤往下淌。洛璃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清醒。
我环视战场。
四人被困阵中,两人负伤后撤,首领跪地未起。我们仨站着,伤的伤,累的累,药没了,机关毁了,力气也快榨干。
但我们还站着。
而且,是主动出手的那一方。
我抬起手,抹掉眉骨上的血汗混合物,看向洛璃:“还能撑多久?”
她盯着阵法,声音冷静:“半个时辰。之后药效散尽,他们就能动。”
“够了。”我说,“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只能挨打的主。”
我转向首领:“听见没?你们耗不动我。”
他没抬头,只是慢慢将锁链收回腰间。
我没有杀他。现在不是时候。
风又起了,吹散了些许血腥味。
远处林子深处,最后一道黑影消失在树影之间。
我站在中央高地,手按剑柄,目光如铁。
雷猛站在我右后方,锤尖杵地。
洛璃立于左坡,余下玉瓶静静悬在指尖。
我们没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
这一局,是我们先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