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我眯眼往前走，内袋里的仙门令沉甸甸的，压得胸口发闷。洛璃走在左后方，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雷猛扛着爆裂锤在右，喘气声越来越粗。我们谁都没说话，刚出试炼地，神经还绷着，生怕哪块石头后面跳出个守关傀儡来。
可就在这时候，左眉骨那道疤猛地一烫。
不是旧伤发作那种酸胀，是像被烧红的铁针扎了一下，尖锐、突兀。我几乎是本能地旋身大吼：“趴下！”
话音未落，无锋重剑已经抽出，横扫一圈。剑没开锋，但带起的罡风硬生生把三道黑影从半空砸落地面，溅起一蓬碎石尘土。
“操！”雷猛反应也快，爆裂锤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地下碎石炸开，形成一圈低矮屏障。他顺手从工具包里抓出几块铜片铁钉，在掌心一搓，炼器术催动，三把飞刃瞬间凝成，甩手掷出，逼得左侧两个黑衣人翻滚闪避。
洛璃已经退到雷猛背后，袖口连弹，数种药粉洒向空中。她闭着眼，鼻翼微动，靠气味和灵压判断敌情，指尖捏着一枚深紫色丹丸——那是她早年炼废的“爆毒丹”，本该报废，结果被我用残碑熔炉煨过一次，毒性更烈，一点就炸。
四周黑影越聚越多，眨眼间围了十几人，全都一身黑袍，蒙面裹头，动作整齐得吓人。他们不喊话，不出声，只以手势传递指令，前排持短刃逼近，后排掏出符箓，指尖一掐，数道火蛇直扑我们头顶。
“这帮孙子专挑空档。”我啐了一口，脚下碎星步踏出，身形晃动，在敌人阵型缝隙间穿插。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换气的间隙，每一拳都带着剑意震荡，专打两人交接处的灵力断层。
一拳轰出，正中一名黑衣人肋下。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我顺势肘击后撤，又撞飞另一个从背后偷袭的家伙。
雷猛怒吼一声，双臂肌肉暴涨，工具包甩开，七根玄铁链哗啦抽出，钉入地面，环形机关墙瞬间成型。黑衣人冲到近前，被链网弹开，攻势为之一滞。
“陈哥！右边高坡！”雷猛吼了一声。
我抬头，瞥见高处岩石上蹲着两人，正合力结印，一道灰光落下，空间顿时一紧，像是有无形的大手要把我们攥住。
“封阵？”我冷笑，脚下一蹬，跃起两丈高，无锋重剑抡圆了砸向那道灰光。剑未至，剑气先到，轰然炸开，结印二人被震得吐血后退，灰光溃散。
可就在这时，左侧三人突然合攻洛璃。她正在调息，药粉用得差不多了，反应慢了半拍。我心头一紧，正要扑过去，却见她手腕一抖，三枚玉瓶甩出，在空中炸成雾墙，紧接着一道青烟腾起，正是她压箱底的“迷神露”。
三个黑衣人冲进雾里，动作立刻迟缓，眼神发直。雷猛抓住机会，抡起爆裂锤横扫，三人全被砸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再没爬起来。
“谢了。”洛璃喘了口气，把最后一瓶药塞回腰间。
“别省了，能用就用。”我说着，眼角余光扫到远处树影下站着个高个黑衣人，双手抱胸，一动不动，像是在观察战局。
这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出手狠辣，他是冷静，甚至有点……评估的味道。
我左眉骨还在发热，残碑熔炉在丹田深处微微震颤，不是要吸收什么，是预警。它感应到了威胁，不是来自这些喽啰，是那个站着不动的。
“雷猛，护好洛璃。”我低声说，“等会儿我要冲那个主事的。”
“你疯了？咱们还没摸清底细！”洛璃皱眉。
“就是摸不清才要动。”我握紧无锋重剑，“他们不是劫财，也不是寻仇。刚才有人传音，说‘活捉为首者，夺令撤离’——目标是我，或者仙门令。”
雷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正好，老子早就想试试新招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将爆裂锤插入地面，双手按锤柄，炼器术全开。地下传来嗡鸣，七根玄铁链同时震动，竟开始吸附周围散落的金属碎片，迅速重组，转眼间凝成一面布满尖刺的盾墙，把我和洛璃护在中间。
“去吧，陈哥，十息时间，我能撑住。”
我不废话，脚下碎星步再次启动，这次不再闪避，而是直线冲刺，直扑高坡下那个主事黑衣人。
那人终于动了。
他抬手，打出一道黑符。
符纸自燃，化作一头黑狼虚影，咆哮着扑来。我挥剑横斩，狼影炸开，可紧接着第二道符又出，第三道紧随其后，转眼间五道符箓连发，空中全是兽形虚影，密不透风。
我咬牙，剑势不变，硬闯。
一剑破虎，二剑裂豹，三剑斩鹰，四剑荡蛇，第五剑与最后一道狼影对撞，轰然炸开。我借反冲之力跃起，人在半空，已看清那黑衣人手中多了一把短匕，通体漆黑，刃口泛着暗红血光。
“杀器。”我心头一凛。
他不等我落地，纵身跃起，短匕直刺我咽喉。我拧腰闪避，匕尖擦着颈侧划过，割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下，但我顾不上疼，反手一记崩拳轰出，带起剑意震荡，正中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一棵枯树。
可他爬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不仅没退，反而低喝一声，其余黑衣人立刻变阵，放弃强攻，转而分列四方，每人手中多出一块黑色石牌，齐齐往地上一拍。
地面震动，八道黑气冲天而起，迅速交织成网，把我们三人所在区域彻底封锁。
“困阵？”我落地，喘了口气。
“不止。”洛璃声音发紧，“这阵法在吸灵力，我在……变弱。”
我心头一沉。果然，体内源炁运转比刚才慢了半拍，碎星诀的劲道也不如之前顺畅。这阵不是杀人，是耗人，就是要让我们慢慢脱力，等他们收网。
“雷猛！”我吼了一声。
“在！”他双臂撑着玄铁链墙，额角青筋暴起，“这玩意儿在反噬，再撑两轮，链子就得炸！”
我盯着那个主事黑衣人。他已经不再出手，只是站在阵外，冷冷看着我们，像在等猎物自己倒下。
不行，不能耗。
我低头看了眼无锋重剑，又摸了摸内袋里的仙门令。这东西不能丢，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洛璃！”我喊，“还能扔几个玉瓶？”
她咬牙：“三个。最后一个装的是‘蚀骨粉’，碰皮肤就烂。”
“够了。”我说，“听我号令——三、二、一，扔！”
她毫不犹豫，三枚玉瓶甩出，分别砸向阵法三个节点。瓶碎粉散，黑气顿时一颤，出现短暂断层。
就是现在！
我脚下碎星步全力催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阵眼而去。雷猛也在同一刻爆发，双臂肌肉撕裂般暴涨，硬生生将玄铁链墙拔起，抡圆了砸向另一侧黑衣人，逼得他们阵型大乱。
我冲到阵眼位置，一拳轰下。
剑意混着古武劲道，轰然炸开。黑气应声断裂，整个困阵剧烈摇晃，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主事黑衣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手就要补符，可就在这时，洛璃的声音冷冷响起：“你的呼吸节奏，从第三次结印就开始乱了。”
他猛地回头。
只见她站在雷猛肩上，手中最后一枚玉瓶对准他面门，轻轻一弹。
玉瓶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砸在他脚前三尺处。
瓶碎。
一股灰白色粉末腾起，瞬间弥漫。
他瞳孔骤缩，急速后退，可已经晚了——那粉不是毒，是“引煞粉”，专破隐匿类功法。他身上黑袍瞬间变得透明，真容暴露。
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只看到他脖颈处有一道扭曲的刺青，像是一条盘绕的蛇，蛇眼是两颗红点。
“操。”我低骂一句。
这标记……不对劲。
可没等我细想，他忽然抬手，一把黑砂撒向天空。砂粒遇风即燃，化作漫天火星，转眼遮蔽视线。
等火星熄灭，他人已经不见了。
四周黑衣人也纷纷撤退，动作整齐，毫无慌乱，像是接到了统一指令。
“就这么走了？”雷猛喘着粗气，拄着爆裂锤，“老子还没打爽呢。”
洛璃落地，脸色发白：“不对。他们不是撤，是……换战术。”
我点头，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看向远处树影。
风停了。
无锋重剑在鞘中轻轻嗡鸣，像在警告什么。
我攥紧剑柄，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