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锋撞上巨刃的刹那,青火顺着经脉炸开,整条右臂像是被烙铁贴着骨头刮过,皮肉底下泛起半透明的碑纹光影。那一瞬间我听见了——不是风声,不是碎裂声,而是守台者掌心禁制纹路崩断的“咔”一声轻响。
他那柄由拳意、剑气、丹毒糅成的融合巨刃,在我肘尖顶入其右腕关节时,当场散成了三股乱流。
空气炸出一圈波纹,震得我耳膜发麻。雷猛第二锤已经砸下,爆裂锤砸在岩板上,震波锁住守台者双足,让他想退都退不了半步。洛璃甩手打出最后一撮丹粉残渣,药雾遇空即燃,引着残留的丹毒烧出一道绿焰幕布,遮住了他左眼视线。
我没停。
碎星步第六步“开阳”踩出,身形横移三丈,绕到侧翼,右肘如断山之斧,狠狠砸在他右腕内侧。那一击不是冲着伤人去的,是冲着“拆招”来的——古武拳经里讲,劲道再猛,根子不断就还能续上。我要的是让他彻底接不上这口气。
“呃!”
守台者闷哼一声,右臂脱力垂下,融合巨刃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黑灰般的余烬飘落。他踉跄后退半步,面具裂缝中那道赤光剧烈闪烁,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但他没倒。
左手五指一张,又要聚势。
我知道他在拼最后一口真元,强行催动左掌融合技。可他体内劲力早就乱了,拳意卡在肩井,剑气堵在膻中,丹毒反噬从经络深处渗出来,连站姿都有点歪。
我收肘,立定。
双拳垂于腰侧,呼吸压进丹田,源炁还在体内奔涌,但我不急了。这一仗打到这儿,胜负已分,只是看他认不认。
“你练这融合技,至少十年了吧?”我说,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场中残余的嗡鸣,“我不毁它,只破你执念。”
他动作一顿。
左掌凝聚的刃影停滞在半空,像是一把没开锋的钝刀。
洛璃往前走了一步,指尖一弹,一道清灵药雾飞出,不是攻,也不是炸,轻轻覆在他右臂断裂的经脉口,做了个短暂镇压。她没说话,但意思明白: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雷猛拄着爆裂锤,喘得像拉坏的风箱,虎口裂到手腕,血顺着锤柄往下滴。他咧嘴一笑:“打得痛快,可也该认了。”
守台者站在原地,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不像败者的屈辱,倒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左掌缓缓松开,空中刃影消散。单膝触地,膝盖砸在碎岩上发出一声闷响。没全跪,也没再起,就这么低着头,面具对准地面,像是在看自己刚才留下的脚印。
我知道——他认了。
高台四周的空气像是突然松了下来。刚才还扭曲的空间恢复平静,那些游荡的剑气、拳意、丹毒全都被残碑熔炉吸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符文裂痕,横贯整个台面。
我转身,朝洛璃伸手。
她没看我,直接把手搭上来,指尖还在抖,但力气没丢。我扶她站稳,雷猛也拖着锤子挪到身边,三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先动。
台下静得离谱。
上百修士围在试炼广场边缘,原本眼神里全是算计和轻蔑,现在全都闭了嘴。有人盯着我们三个,像是在数身上的伤口;有人死死看着守台者单膝触地的姿势,脸色变了好几遍。
没人敢出声。
我迈步,一脚踏下古武台第一级石阶。
脚步落地,声音不大,可在场每个人都听清了。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洛璃跟在我左后,步伐慢但稳;雷猛走在右边,爆裂锤扛在肩上,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可脊梁挺得笔直。
走到台中时,旁边一堆围观的修士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往后退了半步,撞翻了身后石凳,哐当一声,他愣是咬着牙没叫唤,只低头把凳子扶正,又缩回人群里。
另一侧,有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低声喃喃:“以凡躯破融合技……此子不可量也。”
我没回头,也没停。
走到台底最后一阶,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守台者仍单膝触地,没抬头,也没动。但就在那一瞬,他面具裂缝中的赤光微微抬了一下,像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怒,只有敬。
然后,整座高台忽然亮起暗红色纹路,地面震动,守台者身影被一道光柱卷起,缓缓沉入台心,消失不见。
古武台上,只剩一道从东到西的裂痕,深有三尺,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的。
我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源炁还在流转,残碑熔炉安静下来,青火缩回裂缝深处,像是吃饱了的野兽,懒洋洋地趴着。右臂的碑纹光影渐渐隐去,左眉骨那道旧疤也不再发烫。
雷猛咳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血:“总算打完了。”
“没死就行。”洛璃靠在他肩上,声音有点虚,但语气还是那副冷调子,“下次别让我把丹粉全用光,我包里还有两瓶‘凝雾’,是你上次炸炉剩下的渣。”
“你还留着?”我扭头看她。
“废物利用。”她瞥我一眼,“总比你拿酒囊装灵液强。”
我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三个鼓囊囊的酒囊:“这叫战术储备。”
雷猛摇头:“你俩能不能别吵?老子耳朵快聋了。”
我们仨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走。
广场上的人群依旧没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有忌惮,有震惊,也有藏不住的敬畏。之前那个天罡剑宗的李元朗站在远处,抱臂而立,脸色铁青,但没再开口邀盟。
我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敢把我们当野路子打了。
守台者都跪了,谁还敢站着?
我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噼啪作响,旧伤处还有点酸,但不影响走路。抬头看去,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石道,两侧废墟林立,隐约能看到下一座试炼台的轮廓,上面刻着两个字——“丹阵”。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
眼下,我们刚通关古武台。
我转头看向洛璃和雷猛:“走?”
洛璃点头,雷猛把爆裂锤往肩上一扛:“废话,不走等着别人请吃饭?”
我们三人并肩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路过一处石柱时,我眼角扫到地上有东西反光。
低头一看,是一枚破碎的玉牌,半个“武”字刻在上面,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烧过的。
我弯腰捡起,捏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和之前在剑冢、丹海捡到的“丹”“剑”碎片,像是同一批东西。
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我把玉牌塞进兽皮袍内袋,继续往前走。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起我的衣角,无锋重剑在背后轻轻晃动,剑鞘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嗡鸣。
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们走出三十步后,身后那座古武台忽然发出一声闷响,整座高台缓缓下沉,地面合拢,裂痕消失,仿佛从未有人登台挑战过。
只有那道横贯中央的焦痕,还留在石基上,清晰可见。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