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出一步。
三把断剑浮在身后,墙壁上的刻痕闪了半息的光,像是回应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通道越来越宽,地面不再是焦土,而是铺满了碎剑残片,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
洛璃走在左边,手里玉简还记着刚才那几段《九劫引锋诀》的残文。她没再说话,但指尖一直贴着纸面,像是怕漏掉一个字。雷猛在右边,工具包背得歪了,他一边走一边用肘顶了顶,嘴里嘀咕:“这地下的结构不对,太规整了,不像自然形成的。”
我没吭声,丹田里的残碑熔炉自己转了起来,青火微微跳动。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它想吞东西。
我停下脚步。
“别走了。”我说。
他们也停了。
就在这一瞬,脚下的震动来了。
不是轻微晃动,是整片大地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撞了一下。头顶石屑哗啦落下,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退!”我低吼一声,一把拽住洛璃后拉,雷猛自己跳开三步。
轰!
地面炸开,土石飞溅。一个巨大的影子从坑里冲出,带起一阵剑气乱流,刮得人脸生疼。它落地时四爪扣地,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像是一头由无数断剑焊成的巨蜥,通体锈迹斑斑,关节处露出断裂的剑刃,双眼是两团青色火焰,死死盯着我们。
“剑冢守护兽。”雷猛咬牙,“这玩意儿真存在?”
“现在它就在你面前。”我挡在两人前面,右手已经按在背后那把无锋重剑上。
它没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前爪一踏,整个空间都震了一下。紧接着张口就是一道剑罡,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我抬手就是一拳。
碎星拳轰出,拳劲炸裂,硬生生把剑罡砸散。可余波还是擦过左肩,兽皮袍直接撕开一条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这皮太硬!”我甩了甩手,“普通攻击没用!”
雷猛立刻蹲下,打开工具包,抓出一把青铜钉:“我来控场!”
他双手一扬,十六根钉子飞出,在空中排成阵列。这些钉子之前被我渡过剑源丝,已经带了剑性。他掐诀一引,钉子瞬间加速,直插守护兽后腿关节。
叮叮叮!
火星四溅。
钉子扎进缝隙,但只入一半就被弹开。那家伙尾巴一甩,直接把几根钉子打飞。
“不行!它外壳太密!”雷猛骂了一句。
洛璃站到高处一块断石上,从腰间取下三个玉瓶:“试试这个!”
她拔开瓶塞,将粉末抛向空中,手指快速结印。淡金色的雾气扩散开来,落在守护兽身上,渗进甲缝。几秒后,那些原本发亮的接合处开始泛出暗红锈斑。
“它的壳怕反噬类药性!”她喊,“用内爆的力!”
我眼睛一亮。
反噬?那不正是我最擅长的?
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涨,我把刚才战斗中吸收的那些逸散剑气全翻出来,混着体内刚炼化的源炁,一股脑往拳头上灌。
这不是普通的碎星拳了。
这是用败者残痕烧出来的杀招。
我冲上去,不打正面,专挑它转身慢的地方——下颌连接脊柱的关节。左手虚晃一拳逼它抬头,右拳蓄满力,狠狠砸下!
咔!
一片剑甲崩飞,裂缝扩大。青火顺着裂口钻进去,直接煨进内部结构。
守护兽终于发出第一声怒吼,震得整个通道嗡鸣。它猛地甩头,想把我甩开,但我死死抓住裂口边缘,一脚蹬在它脖子上,整个人借力腾空。
我在半空看清了它的脊柱构造。
九把主剑嵌在一起,形成枢纽,每一块都在转动,像是某种机关核心。只要打断这个,它就得瘫。
“雷猛!”我大喝,“钉它尾椎!锁住它转身!”
他早准备好了。第二批青铜钉飞出,配合地上散落的废兵,形成十六道锁链,缠住后腿和尾巴根部。他双手一扯,钉链收紧,直接把后肢固定在地。
“成了!”他吼。
洛璃同时打出最后一瓶逆焚露,液体泼洒在颈部裂缝。她掐诀引爆,金雾瞬间膨胀,腐蚀之力深入核心。
“现在!”她喊。
我踩碎星步,人如箭射出。脚下每一步都借着剑气反弹加速,最后一跃撞进颈背缺口,拳头直捣脊心。
源炁全数灌入九剑枢纽。
那一瞬,我能感觉到残碑熔炉在丹田里疯狂旋转,青火把所有外泄的剑意全吸进去,反手又爆出一波更强的力量,推着我的拳往深处打。
咔嚓!
一声脆响。
整具兽体剧烈抽搐,青焰眼珠熄灭,关节松脱,外壳一块块剥落。最后轰然倒地,化作漫天铁屑,簌簌落下。
我单膝跪在它脑袋旁边,喘着粗气,手还插在断裂的脊柱里。
“死了?”雷猛走过来,踢了踢一块残甲。
“死了。”我说。
他咧嘴一笑,立刻又咳嗽两声,嘴角带血:“这大家伙拆了也能炼几天好料。”
洛璃走过来,把最后一枚玉瓶塞回腰间,额角全是汗:“你最后那拳……用了多少源炁?”
“八成。”我拔出手,甩掉铁渣,“再有一波,我就只能躺下。”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递来一个温过的玉瓶。我没推辞,仰头喝掉。一股暖流滑进经脉,稍微压住了空虚感。
雷猛蹲在地上,开始捡还能用的钉子。洛璃靠坐石壁,闭眼调息,手指还在轻轻敲玉简,像是在记什么。
我站着没动。
头顶有微弱的光透下来,不知道从哪来的。脚下的地面还在轻微震动,频率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小指断处还在痒,不是伤口愈合的那种痒,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长。剑疤也热,但不疼,是通。
我忽然想起《九劫引锋诀》里那句话:“心动处,天地皆兵。”
刚才那一战,我不是在打它。
我是在告诉它——谁才是这片剑冢的中心。
我转头看向通道尽头。
那里还是有光。
不是亮,是一种存在感。像是门,还没开。
“等会儿再走。”我说。
雷猛抬头:“你不急了?”
“急也没用。”我握了握拳,“它还没让我们进去。”
洛璃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
就在这时,脚下震动停了。
一秒。
两秒。
然后,更深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锁链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