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外的一家饭店的小包厢里。
“怎么样，演员都选好了没？”
张闻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大半杯冰啤酒，很随意的问道。
“哎，配角还好说，男一号没找到合适的。”
卫东方叹了口气，吸了一口冰阔乐。
一天的疲惫，也被这冰汽水消解了大半。
“这么说，女一号有眉目了？”
张闻想了一下，立刻说出了一个人名，“刘一菲？”
没等卫东方回答，他自己也很认同的说道：“她的确挺合适的。
虽然我没看过剧本，也暂且不提她的演技，就她此时的人气，自身的形象，还挺适合演女学生和女侠的。”
“问题是贵啊。
剧组投资就一百万，总不可能专门花十多万请她来当女一号吧？
那拍戏的胶卷钱就不够了。”
卫东方夹了好几块卤牛肉，蘸了蘸料，放自己碗里。
“我还以为她多贵呢，不就十多万么，咱们增加剧组经费不就行了么。
如果你暂时不趁手，我可以出这个钱，不算投资，等上映后你再还我就行了。”
张闻无所谓的说道。
“我不是出不起这点钱。
只是事先规划好了，只花一百万拍一部电影，那么我就必须要在这个金额内把电影给拍出来。
不然，养成习惯后，每次拍电影都超支怎么办？
几百万几千万还能解决，万一上亿了呢？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必须要做好资金的用途规划。”
卫东方把卤牛肉吃了之后，才解释道。
“那怎么办？”
张闻眨了眨眼睛，让他花钱没问题，要让他找钱，他只会向家里伸手。
“谈呗，还能怎么办？”
卫东方没好气的说道。
红星坞公司。
卫东方踩着自信的步伐走进了这家颇有点神奇色彩的公司。
当然，之所以神奇，是因为它是专门为刘一菲创建的公司。
而且，未来那么多年，只靠着刘一菲一个人，就挣了不少钱，居然也没想过要扩大经营，比如签其他艺人之类，学其他公司升级当资本之类的。
就有点神奇。
也不怪有人说，刘一菲是个体户。
但这也有好处，就是自由啊。
想不工作就可以不工作，长达七百多天不进组的顶流，好象就只有她了。
就算有粉丝哭着喊着求她进组，她都只会把双手举起来打一个x，就是这么任性。
“你好，我是卫东方，和贵公司约好了的。”
卫东方和前台女生打了个招呼。
“卫导你好，陈总早有吩咐，请跟我来。”
前台小姐本来见到一个陌生的帅哥走进来，就有点星星眼了，听到这话立刻站了起来。
进了公司里面，卫东方才发现，别看大家都说是个体户，但公司内部装修的还不错。
装修色调以橙色系为主，像屋顶、墙面、桌椅这些，也选用了橙色系。
看起来就挺暖，不是冷冰冰的公司。
但是，工位只有四个，还没有人，就有点，唔，果然还是个体户。
进了会客室，喝着前台女生送过来的咖啡，卫东方耐心等待正主过来。
“茜茜，这部戏你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演的对不对？”
在另一个办公室里，陈锦飞也在和刘一菲沟通着。
随着刘一菲人气增加，业务变多，现在他和刘勇辉在刘一菲的经纪业务上，也做了分工。
对外公关、对业内人的接触，都由刘勇辉这个专业人士负责。
但和钱相关的，比如商务、片酬这些，由陈锦飞来谈，毕竟他是生意人，还是擅长谈判的。
“对，我很看好这部戏，也很喜欢女一号这个角色。”
刘一菲点点头。
“那行，我明白了。”
陈锦飞点点头，然后又叮嘱了一句，“等会儿我和卫东方谈的时候，你可别乱插嘴，坐旁边听着就行了。”
在这之前，他其实并不赞成刘一菲接这部戏。
完全就是给卫东方送人气，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但谁让刘一菲喜欢，并且坚持呢。
他就只能答应了。
“知道。”
刘一菲点头。
她现在就已经满是期待，自己出演女一号赵希后的情景了。
又能体验一个人的人生，而且这个人物的人生是如此的命运多舛和深刻，让她喜欢的不行。
至于谈崩？
刘一菲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茜茜，表情收一收，和人谈判，就应该要气定神闲，面不改色。
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任谁和你谈判，都会吃定你了！”
刘阿姨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提醒道。
“嘿嘿。”
刘一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拍了拍脸，让自己脸上的高兴劲给收起来。
然后，几十秒过去，她成功的摆出了，往日面对粉丝，面对商务对象时的气定神闲的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我什么都不在乎，你开价高还是低，我无所谓，我就是个吉祥物。
然后三个人走出总经理办公室，路过那个无人落座的员工区，走到会客室门外。
陈锦飞直接推门而入，同时也伴随着他那爽朗的笑声。
“卫导，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陈锦飞表现的象是认识卫东方很久一样。
“您是？”
卫东方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疑惑的问道。
虽然他认识，但他要装一下。
“我是陈锦飞，红星坞的总经理。”
陈锦飞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
“陈总您好。”
卫东方客气的说道，然后又和刘阿姨打招呼，最后才轮到刘一菲。
这顺序很正确，先大人后小孩，没毛病。
四个人隔着长方形的小桌子坐好。
刘一菲和刘阿姨坐卫东方对面，陈锦飞则坐卫东方左手侧的位置。
前台女生敲门进来，给大家重新上了一份饮料。
“卫导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能自编自导了。
虽然我不是专门做娱乐圈生意的，但也认识很多行业内的人。
从没见过有哪一个人，敢在卫导这个年纪，就敢独自拍电影的。”
陈锦飞夸奖道。
这是实话，这几年商业电影逐渐繁荣，经济发展，北电出身的导演们也能找到钱拍电影。
如果是十多年前，青年导演想要亲自执导，必须得在电影厂熬十多年才行。
“都是投胎投的好，家里有点底，能让我花点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卫东方也很坦诚。
投胎是个技术活，投胎投的好没什么好丢人的。
毕竟，他可是赢过了几千万上亿的兄弟姐妹们，才出现在人世。
“哈哈，卫导说话真风趣。”
陈锦飞被他给逗笑了。
不止是他，刘阿姨和刘一菲也笑了。
刘一菲心里就想，她也是投胎投的好，所以才有这一副别人称赞的美貌，以及这么好的家人们！
“我听说，卫导家里是做服装生意的？”
陈锦飞是老京城人，和人谈判，先聊，再探关系。
本来这事，他提前去外面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但卫东方突然给刘阿姨打电话说要谈片约，导致陈锦飞也是才知道有他这个人不久。
虽然他从刘小丽那里了解过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无非就是浙省人，在当地人脉不小，在电视台有关系，家里是开服装厂的，然后没了。
“对，就是给阿迪耐克运动品牌做服装代工的，都做了二十多年了。”
卫东方也没隐瞒，反正都是公开的信息。
“咱们国家开放后这么些年，能发展的这么快，也是靠了像卫导父母这样的实业家做服装进出口，换来大笔的外汇。
然后，我们才能用这些外汇，去外面买先进的技术发展工业。”
陈锦飞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听到后，也有点感慨。
“咱们工业底子弱，要发展，就只能先发展投资小技术含量低的轻工业，然后用轻工业的积累去发展重工业。”
卫东方也点点头。
这种发展路径，是所有工业化国家的必经之路。
听到卫东方这句总结，陈锦飞也没想到，卫东方一个学导演的，居然还会特意了解这些东西。
既然聊到了，那肯定要继续聊。
键政那可是刻在男人基因里的东西！
聊工业，然后细分到下面的军工、钢铁、煤矿，再聊到地产。
他们两个是聊起来了，旁边的刘一菲就无聊了。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只能发呆。
刚刚也说了，刘一菲是坐对面的。
她一旦开始放空，这视线很自然的就往前面看，然后就无意识的落在了卫东方的脸上。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放空的刘一菲转而开始关注卫东方起来。
她发现，卫东方好象挺能说的。
无论她干爸说到哪个地方，卫东方都能接上话。
即使陈锦飞是个事业有成的成功商人，卫东方只是个学生，在他面前，也一点都不犯怵。
就很游刃有馀，仿佛这世界上就没有难到他的地方。
明明卫东方也没比她大几岁。
唔，卫东方比她大几岁来着？
说起来，卫东方到底多少岁？
刘一菲还没关注过这个问题，只是现在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而已。
“卫导，我们也很感谢你联系我们，说有意邀请我们茜茜添加你的剧组。
但你也知道，茜茜的人气很高，有不少电视剧、电影剧组发来片约，邀请茜茜拍戏。
而且，他们开的价格，都不少。”
虽然和卫东方聊的很不错，但对方一直不提正事，陈锦飞也只能停下闲谈，主动提起了片酬的事情。
“我这部剧投资一百万，大部分都要用来制作电影，所以我不会花太多钱去请演员。”
卫东方说的也很直白。
主要是经过刚刚的聊天，他也看明白了，陈锦飞也是个挺耿直爽快的人。
算是典型的京城大院里的人，讲义气，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对于这一点，我也了解过。
而且，我也听茜茜说了，在神雕剧组的时候，卫导也救过她，平时也挺照顾她的。
就看这一点，我们也肯定不会按照给外面人的价格，来和卫导谈。
但卫导也知道，茜茜的人气在这里，不能让她拿的太少，不然太跌份了。
所以，我就想着，反正卫导和茜茜既是同学，又是朋友。
片酬就打个对折，十万块。”
陈锦飞也很干脆，讲了一段人情之后，给了个人情价。
对折肯定是有水分的，毕竟刘一菲演的那两部电影没什么水花。
虽然，因为几部电视剧而有了人气，但电视剧白嫖受众能有多少真金白银支持票房，还是个问号。
她拍电影的片酬，顶天了估计也就十多万了。
“太贵，要不起，我给不了。”
卫东方没有尤豫，直接摇头，三连拒绝。
“我了解过拍戏的成本构成，一般演员片酬员工工资这些加起来，要占总投资的三成左右。
卫导你这部戏，总投资一百万，茜茜片酬十万，不算多。
而且，说句老实话，卫导你是新人导演，如果用茜茜当女一号，能省不少宣传费，这都能省你不少钱。”
陈锦飞也没有松口。
“别的剧组投资多，自然舍得拿出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预算请大牌演员。
但我是小剧组，我也只愿意把钱都花在电影制作上面。
花十万，请一个人，对我来说，太贵。”
卫东方也不退步。
“那卫导你打算花多少钱请我们茜茜？”
陈锦飞听了，便问道。
卫东方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右手，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万？
卫导，你觉得花一万块钱，请一个当红女演员演电影，这可行么？”
陈锦飞气的都笑了。
他本以为，打对折十万就已经很给卫东方面子了。
没想到卫东方居然想白嫖！
一万块钱，不是白嫖是什么？
“当然可行，因为我的剧本很好！”
卫东方把手放下来，很自信的说道。
他其实想开几千的，但几千块用手指不好表示出来，就直接给加到了一万！
“剧本好又怎么样？你得有能力把它拍出来才行！”
陈锦飞嗤之以鼻道。
本来他对卫东方印象还不错，但此刻，陈锦飞只觉得卫东方是个志大才疏的人了。
“其实我觉得，相比于我的剧组需要贵公司的刘一菲，还不如说，刘一菲更需要我这部戏。”
卫东方不在乎陈锦飞的鄙视，他只是看了一眼对面装的很淡定，但实际上眼神不停的来回两边瞟的刘一菲，说道。
“你这大话说的，茜茜人气这么旺，粉丝群体也很庞大，手上也有好几部佳作。
而你呢？
你有什么？”
陈锦飞反问道。
如果不是看在刘一菲的面子上，他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来。
你就一个在校大学生，学校的东西都没学完，有什么资格牛？
如果不是茜茜的坚持，你根本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刘一菲接下来不会接电视剧了吧？
既然要接电影，那么有大导和你们接触么？
张易谋、冯肖刚、陈开歌这三位我就不说了。
其他的第五代、第六代导演有没有主动联系过你们的？”
卫东方以反问应对反问。
没有作品的他，需要手里的这部戏来证明自己。
那么，已经有多部作品在手的刘一菲，在证明自己之后呢？
当明星，她适合。
但是，当演员，公认的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演技遭到诟病，是公认的事实。
电影圈有名气的导演，根本看不上此刻的刘一菲。
“当然有，但因为保密，我肯定不能告诉你。”
陈锦飞看了眼刘一菲，立刻回答道。
拍电视剧太累了，一拍就是好几个月，挣的又少。
哪有拍电影轻松啊。
电影演员站在演员鄙视链的顶端，拍摄周期短，片酬又高，咖位也高。
刘勇辉为刘一菲制定的星路，本来就是先拍电视剧积累人气，然后再去拍电影升咖位。
如今电视剧的使命完成，接下来刘一菲就只接电影剧本了。
现在拿到手里的电影剧本的确有，但这阵容嘛。。。
“呵，是女一号？还是女二号？”
卫东方冷笑了一声，问道。
“保密。”
陈锦飞语气一滞，嘴硬的吐出两个字。
“我承认，刘一菲在电视剧领域里面，已经有了王语嫣、赵灵儿、小龙女三个不错的角色。
但电影领域不一样，刘一菲现在在电影行业就是一个什么资历都没有的新人。
大导不会考虑她，愿意请她的导演能力不行，刘一菲现在想要接到好的剧本，拿到好的角色根本不可能。
但她不可能一直不拍戏，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接普通的剧本，演普通的角色。
等电影上映之后，拿到普通的票房，然后再接普通的剧本，演普通的角色。
如此几次，不断消耗自己的人气，最后无奈的退出电影圈，回头拍电视剧。
如果那时候，刘一菲的粉丝还记得她这个人，说不定她还能再次翻红。
但如果运气不好，那刘一菲就会彻底成为路人。”
卫东方像算命先生一样，说着刘一菲未来几年、十几年的路线。
听到他的这些话，陈锦飞一脸不信。
不止是他，刘阿姨也不信，她对自己的女儿充满信心，只是因为要给卫东方留面子，她才一直没开口反驳。
刘一菲也不信，她觉得自己的电影之路才刚刚起飞，怎么可能会象卫东方说的那样。
卫东方的视线，从他们三人的脸上扫过，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不信。
毕竟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而且刘一菲此刻的人气正在上升期。
谁愿意相信，自己未来会走下坡路？
现在，我来这里，与其说是和你们谈刘一菲的片酬。
不如说，是来和你们打个赌的。
我就想问问你们。
你们愿不愿意赌，我卫东方会因为这部电影，而一飞冲天？
你们愿不愿意赌，刘一菲会因为这部电影，获得一个经典的荧屏角色？
你们愿不愿意赌，这一万块钱片酬，在电影上映之后，能给你们带来百倍、千倍、甚至更多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