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过年前，剧组的人都很期待过年，可是一旦大年初一结束，大家就象忘了这件事一样，投入了繁忙沉重的拍摄工作中。
过年前的时间，与过年后的时间流速不同。
年前的每一天都在熬。
而到了年后，明明感觉昨天才过年，却突然发现，现在居然已经到三月份了。
三月下旬有一场重头戏要拍，那就是襄阳大战。
虽然说是重头戏，但在卫东方看来挺low的。
群演也就采用了两三百人，再加之演员，就这么点人，要表现一场世纪大战。
而且，战场的攻城之战也很简陋。
如果赵括来了，看到这画面，估计都要笑。
历史笑他纸上谈兵，他要笑剧组连兵书都不看就来拍战场！
可若要问张胡子，他知道不知道这场大战很low？
他肯定知道。
三个导演也知道。
演员们也知道，但他们只是拍戏的，导演说什么就干什么。
来围观的影迷们也知道，但他们是来看明星的，片场如何不重要，最多抱怨几句。
来现场进行直播的浙台的人也知道，甚至他们还要装出一副“哇塞，这场大战好壮观！”的样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片场很low，但还要拍的本质原因就是“钱”不够拍大场面。
当然，这low，也只是对比那些大制作，如果和tvb的港剧比起来，那也是大场面了。
拍群戏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张胡子在和三位导演沟通过后，把整个战场分为三个拍摄区。
一个是城外区，由赵箭负责。
拍摄杨过大战蒙古军等场景。
一个是在城头上，由于敏负责。
拍摄蒙古军攻城，以及襄阳军的防守战。
最后一个，在城门口以及城墙下面，由林峰负责。
拍摄城墙下的两军搏杀，以及蒙古军来袭时城门口老百姓们的慌乱等戏份。
反正都不是现场收音，都是后期配音的，三个局域同时拍摄，也不怕串音了。
作为群演管理的一把手，卫东方出现在城头上。
他背着手，站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里，看着于敏指挥群演城防战的情况，看的他是直皱眉头。
指导群演的于敏也是直皱眉头。
因为群演根本不听指挥，让往前，偏偏有人往后，让换防，有人愣在原地。
就很混乱，很业馀。
就这情况，还怎么拍？
于敏拿着扩音器，喊的嗓子都哑了，还是没排练好。
“导演，要不我来试试？”
卫东方看不下去了，凑到于敏身边，询问道。
在剧组里面，只要喊导演，那就要省去姓，以示尊重。
如果剧组里面有好几名导演，那么只有总导演可以省去姓。
所以，卫东方喊赵箭、林峰都是赵导、林导，但到了于敏这里，直接就喊导演。
“你？”
于敏脸上带着质疑。
他这有几十年导演经验的人，都教不好这些群演，你这个都没出社会的小年轻能行？
于敏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的表情，他的语气，都透露出这个意思。
“导演，管理群演，我是专业的。”
卫东方脸带微笑的说道。
如果不是为了避免让剧组管理层质疑他管理群演的能力，甚至再次非议他抬高群演工资的做法，他才不会掺和这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群演再如何，也还是群演，是乌合之众。
只是喊，只是吼，根本没用。
得用非常手段才行。
“那行，你试试。”
于敏见他那么自信，怀着想要看他丢脸，并顺带歇一歇的想法同意了。
“大家都累了吧？”
卫东方拿到同意后，走到群演们面前，脸上带着笑意的询问道。
原本因为表现不佳，而心怀忐忑的群演们，见到卫东方过来，还以为要挨骂。
谁知道卫老师笑脸盈盈的问他们累不累！
“累啊。”
“卫老师，这戏太难拍了！”
“卫老师，不是我不听指挥，而是这里太吵了，我根本听不清导演说什么。”
一时之间，诉苦声此起彼伏。
卫东方脸上带着笑意，继续听他们说话，他本人却没在开口了。
渐渐的，原本在诉苦的群演们住口了。
他们看着卫东方那张笑脸，心里渐渐开始发紧。
“大家既然累了，就先坐着听我说。”
等他们都安静下来，卫东方才开口，“待会儿将由我教大家怎么拍这个攻防战。
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我会指定奖惩措施。
我会先培训大家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内，大家可以犯错。
但等正式排练的时候，如果大家错了，那就罚钱。”
听到罚钱二字，一旁看戏的于敏立刻看向群演，生怕群演们会闹。
但出乎他的意料，群演们居然没有闹！
于敏在给群演们排练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罚钱，让群演们听话。
但是他不敢。
城头上的群演上百号人，一旦闹起来，他说不定得被挤到城下了，到时候还找不到是谁推的手。
他没想到，群演们居然这么听卫东方的话，让罚钱就答应罚钱。
于敏心里开始嘀咕了。
在他看来，如果这能提高群演们的拍戏水平，提高剧组拍摄效率，涨几块钱也不是不能成为定制的。
如果卫东方知道于敏的想法，他估计会笑。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是象山，他是卫东方！
想要闹事的人，大可以回想一下之前那两个群演是怎么被带走的！
卫东方在说完罚钱之后，停顿片刻，见群演们脸露不满，但没人起哄闹事之后，才继续说出自己的方案。
“按照拍戏内容，大家是分成三组。
如果一组内有一个人犯错了，全组人每人罚一块钱！”
此话一出，原本听到罚钱二字而一脸紧绷的群演们，有点放松了下来。
他们现在每天工资48块钱，再如何也不能全罚光了。
“导演，我想问问，今天这场戏拍摄计划，大概要多久？”
卫东方看向于敏，问道。
“s……两天。”
原本想说三天的于敏，改了口，缩短了一天。
“那我能不能和导演您打个商量，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这个时候，如果群演们能顺利把这场戏拍完，能不能给在场的所有群演，每人加二十块钱？”
卫东方干起了他的老本行，携众人之势要挟！
虽然他从于敏的短暂停顿中，听出了这两天肯定是有水分的。
但不防碍，他提出这个要求。
二十块！
这意味五斤肉，两双拖鞋，一件衬衫，小孩子一个月的零花钱！
谁还记得罚钱，都只记得这二十块的奖励了！
上百号群演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于敏。
那眼睛里的光彩，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可就闹了！”的意思。
被一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的于敏，整个人都僵住了。
“制片怎么看？”
于敏左右看了看，找到了现场的执行制片。
“导演，您是导演，我听您的。”
执行制片立刻甩锅。
“小卫，这事我问问宋主任。”
于敏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但是，之前也说了，襄阳大战分为三个拍摄片区，而且，还有浙台的人来现场直播。
作为制片主任的宋亚平，那必然是忙的飞起。
于是，于敏打过去的电话就没人接！
虽然城墙下，城墙外都热热闹闹的，但是城头上很安静。
在一百多号群演的注视下，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于敏听着手机里无人接听的嘟嘟嘟声，心里是一顿骂人。
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于敏的耳朵都给板砖机按痛了，他的额头也沁出了一些汗水。
“导演，时间不等人，我提的那个建议，您觉得如何？”
卫东方说的很有礼貌。
但是，他身后那一百多号群演的目光，看得很肆无忌惮。
“那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没有拍好呢？”
于敏只能急速转动大脑，想出了一个问题。
“奖励作废呗。”
卫东方说完这话，看向群演们，“兄弟们没意见吧？”
“没意见！”
一百多号人异口同声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就按你说的算！”
于敏被架在火上烤，此时不得不同意了。
反正就两千多块钱，这个主，他能做！
“导演，您到时候不会故意不让兄弟们过吧？”
见他答应后，卫东方又问了一句，打了个补丁。
他这话一出，顿时惹得一百多号群演们对于敏怒目而视！
“不会，不会。
能提高拍摄效率，减少拍摄成本，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故意延长拍摄时间！”
于敏做出了决定后，也是想通了。
两千多块奖励，如果能节省一天多的拍摄时间，那这钱绝对花的值。
甚至，他还想，如果明天能拍完，就算超时一点时间，这钱他也愿意向宋亚平争取过来发给群演们当奖励。
在襄阳大战这场重头戏里面，刘一菲的戏份并不多，今天的戏份是已经拍完了的。
但是，她还没有走。
因为，她作为电视剧女主角，要参加浙台的电视直播。
在神雕剧组拍戏这么久，还是挺难得能坐一旁边休息，然后看着别人累死累活拍戏的。
往常，她都是那个出现在镜头里面，累死累活拍戏的人。
趁着电视台那边还在布置设备，穿着戏服裹着羽绒服的刘一菲开始翻看神雕侠侣三联版实体书。
主要是看前面的部分，因为之后要拍摄的戏份，基本上是襄阳城内、重阳宫等地的室内戏份了。
她手里这本实体书，还是她的一个影迷朋友送的。
与其他的三联版不同的是，书里面添加了影迷手绘的插画。
虽然不好说，这些插画画的好看不好看，至少这份心意，刘一菲是很感动的。
正是因为这一位位用心对待她的影迷朋友们的存在，她才能在那么多的质疑中，不断的磨砺自己。
可能是因为经常在剧组片场里看剧本的缘故，让刘一菲养成了能在吵闹的环境中依旧能沉下心看书的能力。
从她周围走过的工作人员，或者其他演员们，一见到她在看书，都很自觉的不靠近她。
也是因为她经常在片场看书或者看剧本，给别人产生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就连过来喊刘一菲参加电视直播的浙台工作人员见了，都在一旁踟蹰，不知道要不要出声打扰。
还是旁边的刘阿姨见到工作人员一脸尤豫，就上前询问，“你好，是来喊茜茜录节目的吧？”
“对，直播舞台已经布置好了。”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茜茜，要录节目了。”
刘阿姨直接扭头，喊道。
只是因为周遭环境过于嘈杂，刘一菲没听见，依旧低头看书。
刘阿姨便走过去，推了推女儿的肩膀。
襄阳大战这场戏里面，不少演员都要登场。
虽然刘一菲和黄小名是主演，但也只是给了他们几分钟的露脸时间。
毕竟不能眈误黄小名拍戏，也要给其他人露脸的机会。
节目是直播的，为了避免出现事故，电视台那边提前给了演员们，在直播中会提的问题梗概。
刘一菲自然也有。
她也只是在心里打了个草稿，然后在直播的时候自由发挥。
直播舞台是放在城墙脚下，旁边还有个挖掘机，看着就挺简陋的。
舞台前面，还坐了一些人充当观众背景板。
就在两个主持人开始向两位主演提问题的时候，城头上载来一声又一声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一、二、一。”
“一、二、一。”
先是一个人喊口号，然后是一伙人跟着喊。
这阵势，就有点象学生军训。
不明觉厉的众人，下意识的抬头朝城头的方向看去。
只是因为视线的原因，被墙垛给挡住了，只听得见声音，却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主持人记得自己的任务，急忙把好奇心收回，把注意力放在演员的身上。
只是刘一菲在此刻，却稍微走了下神。
城头上面，好象是卫东方的声音，他在干嘛？
这个疑惑只存在了片刻，很快就被主持人们的问话给搅散了。
等录完节目后，离开舞台，刘一菲下意识的又朝城头方向看去。
这时候，她看见卫东方站在城头上，手里拿这个扩音器，在指挥群演前前后后的不断走动。
“原来就是在给群演排练嘛，我还以为在弄什么。”
弄清楚后，刘一菲心里的疑问消散了。